她的聲音柔和悅耳,雙眼澄澈,帶著淡淡笑意。
可如果仔細看進去,那幽深的瞳仁深處,卻帶著星星點點的嘲弄與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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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將白玉酒盞中倒滿了寒潭香。
今天是滿月,不過他已經不必再擔
心。
暗閣請來了禦醫,花了一段時間,徹底清除了他體內的藥性。
他不再需要解藥。
可是裝解藥的小瓷瓶依舊揣在懷裡,洛寒拿出來,細細摩挲,光滑的瓷壁,就像是女子細膩美好的肌膚。
心動麼?
還是心動的。
在她死了以後,終於可以坦誠一回。
不過心動又如何?
他們相逢於一個錯誤的開始,注定沒辦法擁有完美的結局。
洛寒覺得自己也許有些遺憾,他現在得到了自由,可卻總覺得心頭上了一層更深的束縛。
夜深人靜之時,他總是會想起她,想起她溫柔話語裡的戲謔,她款款微笑下的冰冷,還有那天落入水中,看他最後一眼的樣子。
每到這種時候,洛寒就會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喝酒。
可酒裡也有她的影子。
洛寒記得,他們曾一同對飲,她裝醉,然後毫不留情地戲弄他,就像在玩自己喜愛的玩具。
她所謂的喜歡,高高在上,像是一時興起的垂憐與逗弄,他們之間從不是平等的。
然而即便這樣,洛寒還是很難忘記她。
這總會讓他覺得自己很賤。
洛寒撫摸著白玉酒杯,思緒就像是春日裡被風卷走的柳絮,漫天飛舞,飄飄忽忽也不知道要歸往何處。
他忽然想到,有一個問題,到最後也沒有答案。
她對自己……有沒有過喜歡?
不是那種對於玩物的態度,而是發自內心的,渴望與他一生廝守的那種情感……有沒有,哪怕是一點點?
洛寒垂眸,思索了半晌,還是沒有頭緒。
他從來抓不住她的心思。
而這樣的問題也沒有意義,因為他再也沒有知道答案的可能性。
洛寒拿起酒杯,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該忘記了,他想,他還有沒有完成的使命。
當年僥幸活下來後,他這一生的目的便隻有複仇,即便是現在,也沒有改變。
至於她……就像是一場帶著罪孽感的夢,隻能作為秘密,藏在心裡誰也窺不見的地方。
他靜靜地放下酒杯,起身離去。
*****
那日後,洛寒將全部心思投在尋找永安侯罪證上麵。
他反複梳理著暗閣裡的卷宗,隨後再次潛入了永安侯府。
洛寒重新利用
起了江素琴,沒有了慕糖的挾製,一切都變得很容易。
最終還是如原劇情的走向一樣,永安侯的罪證被搜出,上交朝廷,皇帝震怒,著永安侯下獄,侯府上下男子處斬,女子貶入教坊,家產儘沒。
抄家那日,洛寒去了永安侯府。
在永安侯獲罪後,洛家翻案,重新恢複了爵位。他從前在暗閣又素來得皇帝賞識,一朝翻身,便直接提拔到明麵上來,負責督查永安侯府的抄家事宜。
侯府大門的匾額被摘下,落在地上四分五裂,院子裡的花木東倒西歪,四處充斥著驚恐的尖叫與哭泣,整個侯府上空被絕望深深籠罩著。
洛寒冷漠地旁觀著。
他毫無憐憫,甚至感到快意。
這些都是洛家曾經曆過的,現在輪到永安侯府江家,是因果報應。
他的目光落到不遠處哭哭啼啼的女眷身上,那裡當然沒有慕糖的身影。
如果她沒有死,出現在這裡,那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洛寒想了一下,卻發現他想象不到她失聲痛哭的模樣,慌亂與恐懼似乎總是無法與她沾上邊。
她總是冷靜、鎮定的,唇邊掛著溫柔得體的微笑,掩飾著內心的冰冷與殘酷,就像是永遠也不會有崩潰的那一天。
又開始想她了……
洛寒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去看那些吵鬨的女眷,轉過身去。
然而這一轉身,卻僵在了原地。
永安侯府大門口,破碎的匾額淩亂在地上,慕糖正站在邊上。
她一身雪青色撒花長裙,鬢邊佩著蝶戲薔薇鎏金步搖,美麗而從容地站在那裡。
和從前沒什麼分彆。
慕糖倚在門邊,看著他。
洛寒望著她唇邊的淡淡笑意,雙手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