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讓顧虞的腦子昏昏沉沉,他慢慢陷入黑暗裡。
他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執著地製作了一個又一個人偶,沒有痛苦,度過了平靜安穩的一生。
陪在他身邊的女人是蘇依依,她癡迷地愛著他,願意奉獻出一切……但顧虞明白那隻是一種情感投射,她把對世界的希望強加到她的幻想中,如此而已。
不過畢竟是異類,顧虞陪她玩了一段時間,就厭倦了——他們並不是同類,她或許可以一直愛著他,但是注定無法理解他。
顧虞找個機會處理了她,然後繼續過著自己的生活。
他和顧深也沒有鬨翻,一輩子在顧家的庇佑下,犯罪都被小心地掩蓋起來,從外表上看,是一個德藝雙馨、才華橫溢的藝術家。
顧虞看完了自己的另一種“人生”,心裡空落落的。
似乎缺了點什麼。
缺了她。
這裡沒有她的存在。
顧虞仔細地找了找,終於在犄角旮旯處,看到那天晚上她被他殺死,做成人偶,就像一粒塵沙,在他的生命裡飄過,成為了人偶展覽廳裡沒有生命的一員。
他在展覽廳裡找到了她。
玻璃櫃裡固定著人偶,裝飾著很普通的洋裝,完全不適合她,泯然在一眾人偶之間。
顧虞知道,她最適合黑色,像極了那種帶刺的植物,沒有心,抱住她會被紮得頭破血流,而即使是最溫熱的血液,也很難讓她溫暖起來。
可偏偏她微笑的時候,是那麼鮮活而美好;眼睛裡蘊含的溫柔笑意,就好像她是愛著你、喜歡著你的模樣。
顧虞看著玻璃櫃裡的女人,在這種狀態下,她是完全屬於他的,不需要去在乎她的身心,也不需要去煩惱她的涼薄。
但空洞的軀殼,無法讓他感知到她的存在。
眼珠不會轉,嘴唇無法提起微笑……顧虞從來對靈魂嗤之以鼻,但麵對眼前這樣的死物,才真切感覺到,生動之美的難能可貴。
她去哪兒了呢?
顧虞無法忍受這個世界沒有她的存在,可是除了一具冰冷的軀體,他找不到她。
他感覺有些熱,額間傳來了冰涼的溫度,微微緩解了些他心頭的焦慮。
顧虞睜開眼,看到一
片白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慕糖坐在旁邊。
“你醒了?”她的手搭在他額頭上。
“我這是……”顧虞的聲音有些嘶啞。
“你流了很多血,暈過去了,現在在醫院。”慕糖指了指邊上的吊水,“傷口有些發炎,不過現在燒已經退了。”
“嗯。”顧虞看著她,怔怔然地應了一聲。
“顧深的事……現場已經處理好了,其他的事,等你好起來再說也不遲。”慕糖對上顧虞的視線,微微一笑,“有什麼問題麼,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沒有。”顧虞伸手抱住她,“隻是,一醒來就能看見你,真的是太好了。”
他的動作很溫柔,沒有攻略性與占有欲,更像一個有些脆弱的小孩子,難耐生病時的孤獨,渴望一個擁抱。
慕糖拍了拍他的背:“你真是莫名其妙。”
她不知道他又搭錯了那根神經,不過顯然他在極力隱忍著什麼情感。
攻略值在漲,慕糖不介意貢獻些虛情假意。
數值定格在95,慕糖不想再玩擁抱的遊戲,推開了顧虞:“你小心不要掙脫了針頭。”
她和善地指了指他的手背,還在吊鹽水。
顧虞點了點頭,靠在牆頭,看著她。
“你真是不對勁。”慕糖說,“有心事?”
“我剛剛做夢了。”顧虞說。
“這是夢到我了?”慕糖笑吟吟,“我對你太好了?還是不好?讓你醒來以後癡癡呆呆的。”
顧虞沉默了一會兒:“我看到了一個沒有你的世界……或者說,在那個世界,你很早就死了,被我……做成了人偶,待在玻璃櫃裡。”
慕糖挑眉:“你在暗示我的未來結局?”
她從病床邊的花瓶裡,取出一朵粉藍色的矢車菊,拿在手裡把玩:“如果是這樣,你該高興才對……這不一直是你的願望麼?”
“這不是我的願望。”顧虞說,“我希望你好好活著。”
不然他也不會在自己身上捅了那麼多刀,就為了換她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你真奇怪。”慕糖彎起眉眼,“從剛開始見麵,你就一直想把我做成人偶來著。”
現在不想了。
他喜歡的,是活生生、會微笑的她,與那虛無縹緲的藝術追求無關,這種情感隻因為她
本人而存在。
然而這樣的話顧虞沒有說。
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不願意麵對她並不愛他的現實。
顧虞默然片刻,注視著慕糖:“等我好起來,我們就訂婚吧。”
慕糖手微頓,把矢車菊放在潔白的床邊:“這麼趕?”
“你不希望跟我訂婚麼?”顧虞問。
“我沒有問題……反正是兩家合作,跟誰都是一樣。”慕糖說,“不過時間這麼緊,準備來得及麼?”
“來得及。”顧虞垂下雙眼。
她的回答讓他並不滿意。
但他也沒有彆的辦法……舍不得將她做成人偶,又管不了她,隻能和顧深采用一樣的辦法,來獲得與她聯係在一起的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