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澤遠潦草地點了點頭,眼睛彆到一邊,沒有看慕糖。
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丟臉的時刻。
可是傘籠在頭上,即便是有些壓抑的黑色,也莫名給人添了一分心安的感覺。
“想好了要跟我走?”慕糖笑盈盈地看著他,“……你可不要後悔。”
江澤遠覺得她這個語氣,莫名有一種……渣男拐騙良家少女的感覺。
“將就一下而已,快走吧。”
他和她擠在一把傘下,匆匆走出大門。
穿過人行橫道,因為暴雨,街上頗有些冷清,連交通信號燈都在雨霧裡帶出幾分淒迷。
“你……要帶我去哪裡?”江澤遠問。
他剛剛被雨淋透了,襯衫濕噠噠黏在肌膚上,透著一絲涼意,臉色較往日多了些蒼白。
“回家。”慕糖說,“當然是我家。”
她說著,自然地把傘遞給他,調侃:“你拿著,沒有讓我一個女孩子給你撐著傘的道理。”
傘被塞到江澤遠手裡,他一怔。
嗯……道理雖然他都懂,但這女孩子理所當然的態度,讓他實在有些不爽。
他從來沒給彆人撐過傘,就像他從來沒有等過彆人一樣。
然而眼前的少女對此一一打破。
好像什麼事在她麵前都隻能甘拜下風似的……江澤遠覺得有些不服,握著手裡的傘柄,忽然靈光一現。
他決定把傘往自己這邊偏過來,沒了遮擋,大雨就會淋在她身上。
再精致的女孩子,這樣子一折騰,也會狼狽起來。
江澤遠從來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他心思惡劣,隻愛看笑話。
正想動作,然而冰涼的手指忽然搭在他腕上。
“你在想什麼,我大概猜得到哦。”慕糖說。
江澤遠微愣:“想、想什麼?”
“是麼?”她彎起唇,“那最好,傘好好撐著,把那些小心思收起來……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其實你乖一點,效果更好。”
“我才沒這麼想?!”
江澤遠狠狠地瞪了慕糖一眼,她這是什麼話?把他當小貓小狗來養麼?
不過拿著傘的手倒是老老實實,剛剛一閃而過的惡作劇也沒了興致,萬一被她誤會自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那反倒是給自己添堵了
。
他的情緒變化慕糖儘收眼底。
她臉上盈著微笑,笑意卻觸不到眼底。
這個任務對象真的很煩,總感覺像是在哄一個沒長大的叛逆孩子。
慕糖從前就對小孩子沒什麼耐心,她更喜歡跟成熟的人交涉。
而江澤遠,他年齡上雖然已經成年,可心態卻在很微妙的境地搖擺。
他的內心幼稚脆弱,卻同時伴生著偏激暴躁,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敏感與倔強。
複雜的情緒盛在他的軀殼裡,滋生一些陰暗、暴力、輕慢的東西,與這個年紀獨有的乾淨剔透截然相悖——這樣的他,不是走在毀掉彆人的路上,就是走向自我爆炸。
然而他的毀滅和慕糖無關,隻要在他爆炸之前,把他的心拿走就好。
現在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暴雨,他從江家出來,內心孤獨彷徨到了極點,很適合趁虛而入。
就像一隻小小的流浪狗,她先溫柔地招招手,把他引誘回去,然後一點一點套上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