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年多,趙蘅玉再度回了宮。
她特意選在了第二天天不亮的時候,為的就是避開尚在上朝的趙珣。
若趙珣不攔她,她就將獬兒抱走,若趙珣攔她,她隻好看一眼獬兒就趁早離開。
李德海將趙蘅玉引到了延福殿,他興衝衝對趙蘅玉說道:“娘娘,這裡一切都沒變,看起來就像是您昨天才離開。”
趙蘅玉沉默地環視周圍,果然,一桌一椅都和從前一樣,看來趙珣是時時讓人過來擦拭打掃。
隻是,殿外草木深深,儘管被人悉心修建,但豈能抑製草木生發。
到底是不一樣了。
趙蘅玉隻是掃了一眼就移開眼睛,她問道:“獬兒呢?”
李德海道:“娘娘請。”
“獬兒——”趙蘅玉快步走進殿中,見到獬兒躺在搖籃裡咿咿呀呀,沒哭也沒鬨,她不由得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趙蘅玉忍淚走了過來,獬兒已經伸出了白胖的手臂要抱。
趙蘅玉心中一軟,將獬兒抱了起來。
獬兒咯咯一笑,顯然是認出了她,伸開胖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母子二人團聚,趙蘅玉歡喜之餘冷靜下來,她抱緊了獬兒往外走了出去。
李德海本是笑著的,忽然渾身一緊:“娘娘去哪裡?”
趙蘅玉停住腳步,小心問道:“陛下吩咐過不讓我離開?”
李德海訕笑:“當然不是。”
趙珣沒有說要攔下趙蘅玉,可是李德海心裡清楚,一旦趙蘅玉離開,趙珣定是要遷怒的。
李德海於是苦口婆心勸道:“娘娘才來,怎麼就要走?奴婢好久沒見娘娘了,想得緊了,還有這延福殿的宮人,六宮的宮人,都想念著娘娘。”
趙蘅玉聽他胡扯,不由得想笑:“想我做什麼?”
她抱著獬兒,往前走,宮人們都麵麵相覷,卻不敢攔她。
正在李德海和宮人們六神無主之際,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宮人們都舒了一口氣,唯獨趙蘅玉卻麵色一緊。
趙蘅玉往外看了看天光,天才沒亮多久,這時候他應當在上朝,怎麼就這麼早下了朝。
她抱緊獬兒,眸光沉沉。
卻見趙珣穿著朝服,發冠尚未解下,一路急衝衝而來。
他見到趙蘅玉,腳步漸緩。
在他的夢裡也未曾出現過這樣的場景,他的蘅蘅抱著他們的孩子,靜靜等他回來。
趙珣抬手揮退了宮人。
這一刻,不需要多餘的外人攪擾。
宮人依次退下,轉眼間殿內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趙珣慢慢走上前:“蘅蘅,你回來了。”
趙蘅玉避開了趙珣的眼睛,她低聲說道:“我走了。”
趙珣眼中細碎的光一下子漸漸隱去,轉瞬之間,他恢複如常,他微笑道:“先不急。”
趙珣神態自若地站在趙蘅玉側邊,低頭去逗弄獬兒。
像是極為順手一般,他輕輕摟住了趙蘅玉的肩。
趙蘅玉微微一僵,她想要甩開趙珣的手,但又仿佛這樣太過反應過度,她一時間猶豫不決起來。
柏子香混著著暖熱的氣息絲絲向趙蘅玉拂來,趙蘅玉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在她猶豫的功夫,趙珣已經輕輕推著趙蘅玉往炕上坐了下來,他挨著趙蘅玉親昵得仿佛從未有過嫌隙。
趙蘅玉這時候終於猶豫完了,她伸手推了一下趙珣,但趙珣忽然間麵色一變,他細細抽吸一聲。
趙蘅玉頓時想起了他身上的新傷舊傷。
她結結巴巴:“你……你沒事吧?”
趙珣微微躬著腰,他神色痛苦,勉強微笑:“沒
事。”
他又仿若不經意地攬住趙蘅玉的腰,他說:“獬兒在對我笑。”
趙蘅玉忙著去看獬兒,努力忽視著腰肢上那股滾熱的炎意。
獬兒玩了一會兒,圓圓的眼睛閉了起來,小小打了一個哈欠,趙蘅玉輕拍著獬兒,哄他入睡。
片刻後,趙珣輕聲問道:“獬兒睡著了吧。”
趙蘅玉“嗯”了一聲,她將獬兒放到身旁的搖籃裡,她在這時候怨這搖籃離得這樣近,她尋不到借口起身。
趙珣的手臂還攔在她的腰間,鐵塊一般錮著她。
趙蘅玉理不清如今應當用何種態度對待趙珣,她感到為難極了。
趙珣顯然想得比她清楚,他使了一分力氣,趙蘅玉尚未反應過來,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趙蘅玉鼻尖碰到他寬闊的胸膛,隻得僵著臉正襟危坐起來,隻是如今她坐在趙珣的腿上,再如何正襟危坐,也正經不起來。
趙蘅玉張口說:“你……”
她要讓趙珣放開她,隻是還沒來得及開口,趙珣就緊緊將她抱緊了懷裡。
一年多未見,趙蘅玉觸到趙珣,卻覺得陌生起來,他的身軀如此硬邦邦的,她被襯托得格外軟,格外小,像是軟棉塞到了岩石裡。
趙珣抱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趙蘅玉猶豫半晌,伸手慢慢摟住了他。
窗外雪聲寂寂,殿內熏籠冒著甜甜熱氣,熏得人暈暈欲睡。
忽然間,躺在搖籃裡的獬兒癟了嘴,哇地一聲哭著醒了過來。
趙蘅玉反應過來她在做什麼,慌亂掙脫了趙珣的懷抱,她從趙珣的腿上跳下來,低著頭,難道臉上熱熱的。
趙蘅玉有些羞愧,離開了趙珣的懷抱,她如釋重負,她抱起了獬兒,抿了抿唇,她抬起眼看趙珣:“我要走了。”
她預備著趙珣撕破溫情脈脈的假象再度發瘋,但是趙珣神色平靜,他甚至關切問了一句:“蘅蘅好不容易回宮一趟,不看看十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