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沐認識眼前這隻喪屍。
它看上去已經幾近枯朽,瘦弱的軀體詭異地彎折著,掙紮揚起的麵孔扭曲猙獰,尖牙凸出,眼眶深陷,滿是血汙,已經看不出絲毫的人性。
它伸來的手指細長而尖銳,指甲縫中積了好幾條淡粉色的肉絲。
即便如此,時沐依然從它頭側的珍珠發夾上,認出了它生前的身份。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手上的長刀卻未停,狠狠地向著喪屍劈砍而去。
鋒利的長刀帶著破風之聲,徑直砍掉了這隻喪屍的頭。
被砍頭,是喪屍最乾淨利落的死法,快捷無痛,轉世無憂。
圓滾滾的喪屍頭一路滾了出去,被一個穿著半袖T恤的男生伸腳截停下來。
他蹲下身,掏出隨身的匕首,麵色如常地刺開它的後腦,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夾出一顆潔淨的晶石狀的圓球。
“三階精神係。”男生低聲咂舌,“還真是小瞧了這一窩喪屍,沒想到小小一窩裡竟然藏了個三階,怪不得這麼難找。”
時沐站在原地,斂著眉目,看上去沒什麼精神,然後懶懶地喊了聲:“童滄。”
“嗯?”男生抬起頭,“怎麼了?”
時沐踢了一腳地上的土,悶聲道:“你把那個發夾拿給我。”
童滄低頭掃了眼腳邊的頭,伸手撥了一下,把彆在頭上的那隻珍珠發夾取了下來,在自己身上蹭了又蹭,站起來向時沐走去。
“這是什麼好玩意兒嗎?”他翻來覆去打量了幾下,不解地遞過去,“畢竟是喪屍的東西,姐姐你要是喜歡,我去彆處給你找找。現在首飾不值錢了,拿個饅頭都能換一把。”
時沐接過發夾,沒怎麼看,直接塞進了外套的口袋裡。
這一窩喪屍清理完,接下來該去救人了。
早先清理完喪屍,時沐還會帶人把屍堆掩埋起來,鞠幾個躬,以慰在天之靈。
後來就不這麼做了。
人少,喪屍多,埋是埋不過來的。
而埋屍耗費的體力和時間,直接影響著他們救人的效率,把花費的這些時間攢起來,或許還能再救幾個活人。
兩人搜索了一下四周,確定喪屍已被清繳完畢,這才肩並肩向越野車的方向走去。
“我上個月見過她。”時沐走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道,“是個很颯的姐姐,家人都不在了,來C市找她的男朋友。那個發夾是她男朋友送的,她說沒找到就一直戴在頭上。”
她的聲音有點悶:“……我帶著,幫她再找找。”
童滄感覺得到時沐心情很糟糕,卻不知道怎麼安慰她,隻好沉默地跟在她身邊。
時沐的搜救小隊隻有五個人,這一少得可憐的數量,直接導致了他們每次分批行動時,都顯得十分局促。
這批搜索到的幸存者有十三個,也是他們舉報了這窩喪屍的存在。
為首的男人口口聲聲說喪屍數量很少,硬要留下三個人保護他們。
然而等到了地方才發現,喪屍至少有二十多隻,還有一隻三階的精神係頭頭,如果不是時沐能力過硬,他倆這次就得栽在這裡。
留守的莊天磊看到時沐的車,遠遠就迎了過來:“怎麼樣?”
時沐跳下車,微蹙著眉,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講給他聽,然後頓了一下:“磊哥,這批人我不想接收了,你看行嗎?”
莊天磊歎了口氣,無奈地笑:“這事你自己做主就行,那是你的本事,又不是我的,彆老惦記著我的身份啦。”
莊天磊是個特警,是時沐從A市的喪屍群中救出來的。
被救出來時,整支小隊裡隻剩了他一人苟延殘喘,時沐耗了很大的功夫才救回了他的命。
可惜A市是最早被喪屍群攻陷的城市,莊天磊醒來時,時沐已經帶著他們逃到了C市,他一時之間找不到原組織,索性先跟著時沐,幫她一起搜救幸存者。
幸存者裡的領頭男人見時沐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十分震驚,忙說在什麼什麼地方還有一個喪屍聚集地,希望她能再去殲滅。
“你他媽有病吧!”一向暴躁的童滄忍不住破口大罵,“熊玩意兒不會數數,說二十多隻喪屍是五六隻也就算了,打完回來連口氣都不讓歇?你以為擱這兒玩你媽的永動機呢?”
男人被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男生劈頭蓋臉一通罵,不由地皺了皺眉,往旁邊縮起來不說話了。
時沐掃了他們一眼,嗓音淡淡:“去也行,我的人我要帶走,或者你們有人一起去?”
十三個人裡有八九個青壯年,卻愣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時沐輕笑一聲,語氣輕蔑:“真沒種。”
被年輕的女孩罵了之後,那些人甚至連抬頭瞪過來都不敢。
開玩笑,這個女生身上的煞氣是他們逃亡這段時間見過的人裡麵最重的,他們又不傻,能殺儘那麼多喪屍的人,哪有什麼軟柿子?
時沐本想讓人搬點物資給他們就離開,卻看到他們中間藏了個衣衫襤褸唯唯諾諾的小姑娘,頭發剪得短短的,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個小男孩。
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時沐乾淨整潔的模樣和高高紮起的馬尾,目光中流露出難以遮掩的豔羨。
時沐的眼神在她身上頓了會兒,終究是狠不下心。
她屏息凝神,衝著這些人的方向揮了揮手,旁人隻覺一陣恍惚,再看過去,竟是一個人都不見了。
小姑娘一個人是很難生存的,這些人能在這麼物資匱乏的末世還保護著一個小姑娘,倒也不算是完全泯滅良心。
站在時沐身後的另外四名搜救小隊成員,沒有一人露出驚詫的神情,隻有莊天磊不讚同地微微搖了搖頭。
他們都見識過,也都親身經曆過時沐神奇的金手指。
一個完完全全真實的異世界空間。
童滄撓撓頭,“姐姐,你這次怎麼不囑托什麼話了?”
他可是記得,當初時沐把他扔進異界之前,絮絮叨叨了好長一段的行為守則,就差印張紙貼到他腦門上了。
時沐自嘲地笑了笑:“囑托又有什麼用,裡麵已經一團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