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沐蹲下身,從荒草叢生的土地裡捏取了一些土壤,在掌心細細揉搓觀察著。
這些土壤看起來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沃土,但是從她的視角中看過去,明晃晃的“已汙染”三個字掛在半空中,連成一片,簡直是種視覺汙染。
納瑙鎮以附近發源的納瑙河命名,本應是個十分宜居的地方,畢竟曆史上最早的聚居地大多都是傍河而生。
但是這裡的土壤質地看著不錯,種植產量卻很低。
雖然可以從河中釣些魚蝦作為日常食物的補充,但水源旁常有大型野獸出沒,這裡的原住民又不太會烹飪水產品,便不把這作為食物來源。
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原住民們絲毫沒有畜牧的意識,所以肉類隻能靠打獵獲取。
這是個存在魔法的世界,但是法師跟牧師一樣,能力源於神明的饋贈,身份高貴,一般情況下是不可能定居在如此偏僻荒涼的小鎮的。
如果不是要求每個城鎮中都要有牧師存在,時沐覺得納瑙鎮上的這一位肯定早就收拾鋪蓋跑路了。
在這種情況下,打獵就隻能靠鎮上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組成的狩獵隊,可能一個魔法就能解決的事情,靠人力就會十分艱難。
而且無論是山林中還是荒漠中都會存在不好招惹的大型野獸,一旦遇上必定會受傷。
沒有醫師,純靠牧師溝通神明用縹緲的神力療傷,一天下來也救不了幾個人,嚴重的傷勢拖一拖就救不回來了。
時間一長,狩獵隊的人越來越少,也沒有多少年輕人願意加入,更加惡性循環。
為了逃避責任保全性命,不少年輕人甚至願意背井離鄉,跑到其他條件更好的城鎮去討生活,這也是杜魯斯鎮長想隱瞞下的糟糕情況。
可惜時沐知道的情況比杜魯斯還要清楚,出現荒漠和土壤被汙染有一個共通的原因。
有一隻受傷了的大型魔獸在周圍築巢,吸取了土地的力量為自己療傷,因為沒有法師經過發現,鎮上的牧師從不出鎮,也又實在是沒什麼能力見識,愣是生生被這隻魔獸造出了一大片荒漠。
前世的時沐做了一係列任務,終於發現了問題根源,前往大城市請來了幾位本領高強的法師,這才解決了這個困擾納瑙鎮多年的大麻煩,也因此贏得了鎮上居民的尊敬。
也間接導致了原住民們對時沐帶來的人都過分尊敬,讓一些人受到了現實中沒有享受過的對待,滋長了他們的惡意。
時沐想到前世,長長地歎了口氣。
好在這一世有國家介入,那種情況是絕對不會再重現的,而且等國家派出精英隊伍來到異界之後,還可以幫忙早點做完這個係列任務,儘早讓納瑙鎮的田地恢複產量。
[你似乎對你的國家很信任。]
時沐挑眉:“那是當然,你可不要試圖挑撥我對國家的感情,沒有用的!”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又緩緩發問。
[這種感情就像是異界居民信仰神明一樣嗎?]
時沐在這幾塊荒地旁做了個標記,準備去找鎮長談一下租用田地的問題。
她邊走邊在腦海中回答:“當然不一樣,雖然我不了解他們的神明,但是國家和我們完全不是神明與信眾的關係,完完全全不一樣。”
[怎麼講?]
時沐思索了一下,給係統繼續解釋:“信眾對神明會敬仰也會恐懼,是因為神明掌控著很多他們無法觸及的東西,也能決定他們的生活和生死,一旦這位神明失去了這種能力,同時出現了另一位強大的神明,我敢肯定會有一大部分的信眾改變信奉的對象。”
[……你說的沒錯。]
“但是國家和人民的關係不是這樣的。”時沐輕輕笑了一下,“和平而強大的時候,國家就是我們的保護傘,它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和未來,它會集中力量做成很多散沙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給它的人民更好的生活,給我們尊嚴,給我們庇護,不讓我們被人欺侮。”
“每個人都對國家的興亡負有責任,就算是它動蕩而弱小的時候,我們也不會拋棄我們的國家轉向其他土地。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會為了守護愛著他的國家而獻上哪怕是生命的代價。”
“我們的國家不是神明,它不是一個個體的意誌,而是無數有著共同向往的個體的意誌集合體。我們的國家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共同努力發展起來的,沒有人會淩駕在國家之上,但是也沒有人會畏懼它,隻會希望它更加繁榮昌盛。”
這一次,係統陷入了長久的沉寂之中。
時沐找到杜魯斯鎮長,向他說明了自己想要租賃納瑙鎮西側所有土地的想法。
杜魯斯遲疑再三,低聲問:“時沐小姐,那邊的土壤種植作物產量很低,又挨著荒漠,保不準那天就被黃沙掩埋了,你確定要租賃那裡嗎?”
時沐點點頭笑道:“是的,我確定要租賃那裡。我本來就想著那裡的土地沒有人占用,位置又不太好,想必會便宜許多。沒想到鎮長您這麼坦誠,那不如就先讓我租了隨便種點東西吧!如果有了收成,我就用糧食付租金,如果沒有收成,您也不吃虧不是嗎?”
“況且我現在也沒有您這裡流通的貨幣,您讓我先付租金我也付不出來。那些地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交給我,就當是沒有本錢的投資嘛!”
杜魯斯鎮長哪裡聽過這樣的話,愣是一點沒發現時沐話裡有什麼問題,雖然感覺怪怪的,但還是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