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根係鑽出的時候沾滿了泥濘,仿佛也因此帶了些不滿,大力地甩在枯木上,將它們重重地擊打進沼澤地中。
鬼蘭們發出驚恐尖細的叫聲,像青蛙腿一樣的花瓣在根係砸過來之前用力一蹬,遠遠地反向跳躍到周邊的樹乾上,忽地隱形消失了蹤影。
時沐知道它們並不是真的隱形了,就像它們並不能真的發出能被人類聽到的聲音一樣,這都是精神係異變能力的表現形式,能在一定程度上蒙蔽人的神經係統。
所以她才更願意試試回答問題,交換通過沼澤的機會,而不是利用白豹的變異能力或者利用土係卷軸固化沼澤進行穿越。
麵對精神係的變異生物,自身的聽覺、視覺甚至感覺都是不能依賴的,都有可能被對方的能力所蒙蔽。
鬼蘭能在他們眼中隱形,意味著它們可以影響人類的視覺。
時沐對於沒有貿然行動感到一絲慶幸。
不然的話,蛛絲纏住的樹乾忽然變成一根脆弱的樹枝,或者土元素凝化的土地忽然變成沼澤地,都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那條樹根把鬼蘭們附生的枯木擊沉後,也沒有對它們繼續進行攻擊,似乎隻是想要教訓一下它們,而不是對這些小家夥兒們趕儘殺絕。
根係忽然下沉,然後在沼澤的邊緣處鑽了上來。
它向沼澤的泥麵彎下去,用力地甩了幾下,把根最頭上快要凝固的泥塊甩了下去,然後轉過來對著時沐等人,像勾手指一樣,輕輕勾了勾頭,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向前挪動了一小段距離,又回過來勾勾,似乎是示意他們跟上。
眾人看著它搞出的仿佛犁地一樣的痕跡,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齊齊看向時沐,等她做決定。
時沐沉吟片刻:“這顯然是專門衝我們來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過去看看。”
樹根在重點保護區內橫行霸道,一路碾壓式地向前推行。
路上遇到的所有變異生物都遠遠地避開了它,沒有絲毫硬碰硬的想法,莫名溫順。
時沐親眼看到有一些來不及避開的小花小草乖乖地往旁邊一趟,任由樹根把它們從地裡刨了出來,等他們經過之後,任勞任怨地揮舞著根係把土推回去,然後用葉片把自己再次埋起來。
眾人一開始還不確定根係的主人是何方神聖,現在基本可以確認,它要帶他們去的終點,就是銀杉林。
畢竟他們一進重點保護區,就有變異動物利落地前去銀杉那裡通風報信,這一路上大家也都很賣樹根麵子。
看來銀杉,應該是有群眾基礎的公認老大。
在場的五個人除了高莎之外,在植物園的外麵,看綠化帶都不一定能認出來什麼樹種對應什麼名字,此時基本是完全放棄了思考,隻能指望隊伍裡這名植物學家了。
“到了。”高莎的聲音明顯有些緊張,“雖然變化有點大,但從葉片和樹木紋理上看,這附近的樹木就是銀杉了。”
樹根似乎是聽懂了她的話,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果斷利落地鑽回了土壤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沐把小鸚鵡從口袋裡掏出來,詢問地看著它。
小鸚鵡乖巧地縮在她手掌中,搖了搖頭:“沒有聲音。”
銀杉林中,每一株銀杉都異變得更加巨大,高聳入雲,筆直地佇立著,靜得有些令人心底發慌。
幾名戰鬥成員的本能讓他們下意識背靠著背環成一圈,握緊了武器和卷軸,凝重地望著周遭的一片寂靜。
忽然,一個略顯年輕的聲音窸窸窣窣地響了起來。
“他們怎麼不說話也不動?一點都不好玩。”
另一個聲音跟著道:“我有點認不清人類的長相,不過感覺這幾個,應該之前沒見過。”
這兩個聲音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幾秒鐘的寂靜後,整個樹林仿佛瞬間炸開了鍋。
“怎麼才這麼幾個人?”
“一點熟悉的氣息都沒有!”
“是哪棵樹說能把之前那些人叫回來的?”
“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聲音太吵,時沐等人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耳朵,瞪著眼睛互相看了看,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來了一些微妙的情緒。
捂住耳朵後,聲音減小了。
這些聲音並不是精神係的能力,而是真的通過振動發出的,並且音調音色各不相同,有那麼幾個聲音,聽起來幾乎同人類用聲帶發出的聲音是一模一樣的。
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其他的聲音立刻銷聲匿跡。
“彆吵,等我去看看。”
一條更加粗壯的主根係從地下鑽出來,許多細短一些的根部圍著它迅速地纏繞著,幾乎每向前輸送一點距離就變一個樣子,在時沐等人震驚的目光中,極快地繞成了一位老者的模樣。
不僅是人形栩栩如生,麵部的表情,衣服的樣式,都頗具細節,甚至能進行細微的變化,比如抿嘴巴和眨眼睛。
狗狗藤現在的身形更加小巧了一些,需要仰著頭看它,見到此情此景,尾巴都忘了搖,大張著嘴巴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樹根老者的腿部還維持著根係的模樣,直直地傳送到他們身前,在相隔一段的距離處停下,細細地打量著每個人。
時沐心底仿佛掀起了無邊的波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