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死的駱駝比馬大,李家落魄時家裡都是這番樣子,繁榮是不知得多富麗。
李鉞顯然不經常招待客人,遞過來兩杯冷開水。
李宓直奔主題:“昨天你打電話給我,欲言又止的,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李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心:“我打錯了。”
李宓才不相信她是打錯了的,四處看了看:“家裡還有人呢?”
李鉞輕輕道:“爸爸被檢察院帶走了,姐姐被公安機關帶走了,媽媽在醫院。”
李振興和李箐的結局,李宓都能猜想得到,但是盧翠為什麼會住院:“盧翠怎麼了?”
李鉞:“精神不太好,有一次半夜出門去找我爸,落水了。”
春夏鎮雖然四處都是小溪流和湖泊,但是好好的人怎麼會落水。
“醫生說她遭受的打擊太大,精神有點錯亂失常。”
李宓屏住呼吸,聽著李鉞的每一個字。
“她現在怎麼樣?”
李鉞:“現在還可以,就是嚷著要見我爸。”
李宓放下心,隻要不是她想的那種精神失常就行。
“你昨晚打電話給我,是跟她有關係?”
李宓猜的很準,李鉞對李振興和李箐的事兒,都是輕飄飄的態度,但對盧翠的病明顯說了很多。
少年有點難以啟齒:“是,家裡的錢賬戶都被凍結了,我不知道哪裡有錢,自己的錢花光了之後,昨天忍不住了……跟你打電話。”
四個人開車到了鎮上的醫院,雖然李鉞經濟窘迫,但他還是舍得給盧翠住條件最好的單人間。
晚上不是治療時間,盧翠一個人在房間裡看著電視。
聽到敲門聲,她從床上坐起來:“鉞鉞。”
李宓推門進來後,盧翠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的一眼,迅速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直退到強角落裡,眼中的恨意一點都不遮掩:“你這個災星,災星!”
李宓很淡定,本來她就沒把盧翠當成什麼人,所以聽到她的話後,除了皺了一下眉頭,並沒有任何不適。
李鉞從後麵上前:“媽,這是姐姐。”
盧翠拚命地想要找東西打她:“你這個害人精,你爸和你姐姐是不是你送進去的?”
“你這個害人精呀,你怎麼忍心,那是你爸爸呀。”
“你沒有孝敬他一天,一回來就把他送進去,你怎麼忍心?”
李鉞攔著她,不讓她撲上李宓。
李宓:“我給他送進去?你當檢察院,公安局是我開的?想送誰進去送誰進去,李家做過什麼事,你們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再說冤枉不冤枉。”
她不知道應嶸在背後調查過什麼,但她完全信任應嶸,李家乾不乾淨,一查便知道。
盧翠:“就是你乾的,這麼多年一直風平浪靜,怎麼你一回來就出這麼大的事兒,我好後悔生下你,生下你這個白眼狼。”
李宓:“我一回來就出這麼大的事兒?有些事你們要是沒乾過,怎麼會怕我回來?這麼多年沒出過事不是你們真無辜,是報應未到。”
盧翠被她的幾句話氣的嘴唇發紫,抖抖索索說不出話來。
李鉞乞求的語氣:“姐姐,你先出去吧。”
應嶸把李宓拉出去,小奶包畏畏縮縮地蜷縮在他的懷裡,害怕地看著這一切。
醫院的走廊上,李宓忍住心底裡的難受,故作堅強。
應嶸沒有瞞著她:“這件事是我乾的,我之前搜集到一些李振興貪汙犯罪的證據,本沒想舉報出去,但在那場讓你難堪的認親的大會後,我就改變主意了。”
李宓:“犯罪了就要受懲罰,他們咎由自取。”
應嶸還是道歉:“對不起。”
李宓失聲痛哭:“你做了應該做的,沒什麼對不起。”
應嶸摟著她,見她哭的傷心:“那你哭什麼?”
李宓泣不成聲:“我……我就是……心裡好難過呀。”
應嶸:“彆難過,這些都是我做的,我來承擔。”
李宓搖頭:“我本來就不抱希望,為什麼被傷心之後,還這麼難過呢?”
應嶸沉聲道:“因為你善良,對他們還有所期待。”
醫生安撫好盧翠之後,李鉞從病房裡出來。
他看到李宓,眼神躲閃,表情特彆抱歉道:“姐姐,對不起。”
李宓搖搖頭,兩人一起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四處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你也恨我嗎?”
李宓問的很輕聲,聽起來似乎完全不在意李鉞的想法。
李鉞:“不恨。”
“我雖然年紀小,但是我什麼知道,我們家遲早要出事。”
“但這麼淺顯的道理,連我都知道,爸爸姐姐他們反而不理解。”
“每次過節,來我們家送禮的人,門口的小院子都停不下來,一波接著一波。”
“小的時候,我饞嘴,就會去扒開客人送的禮物,看裡麵有沒有糖。”
“圓形的鐵罐子,上麵印著餅乾圖案,但實際上,裡麵都是錢,一捆一捆的。”
“中秋的月餅盒裡是錢,過節送的酒,酒盒子裡麵是錢。”
“我一開始不懂,不知道送錢是件壞事。”
“等到我後來懂了,一切都來不及了,爸爸姐姐他們已經收了太多的錢,沒有辦法停下來。”
“我越來越不愛回去,家裡除了錢,什麼都沒有。”
“他們眼裡除了錢,也什麼都沒有。”
李宓非常震驚,她不知道李鉞從小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
李鉞:“錢在我眼裡就是一張紙,它們沒有意義,爸爸他們能給我源源不斷的提供,我肆意揮霍,心底裡一直覺得,不是我們自己的錢,還是趁早撒出去的好。”
說到這個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聲:“我是不是很天真。”
李宓一點都不覺得他天真,她在李鉞身上看到了李家人全都沒有過的東西。
李鉞:“爸爸被檢察院帶走的時候,我竟然有一點點的安心,我們家再也不用膽戰心驚地隨時準備跑路了。”
“你問我恨不恨你,我不恨。我一直以為李家都是這樣的人,甚至一度以為所有人都是愛錢的,沒有人不愛,但我後來遇到你,我終於在你身上找到一點點認同感。”
“雖然我跟他們不一樣,但是姐姐,我跟你一樣。”
李鉞的成熟超出李宓的想象,她很難把這些話和一個家裡剛出事,才十六歲的少年聯係起來。
她伸手抱了抱他:“你還有我。”
從出事開始,就一直冷冷靜靜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埋在她的肩膀小聲哭泣起來。
“你沒有丟下我,我真的好高興。”
李宓拍著他的肩膀,她從來未曾想拋棄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