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生子八九歲的也有,年紀小不算怪事,但是給裡頭那些達官貴人伺候也用這種沒經過曆練的小丫頭片子則有些奇怪了。
難道是因為曲恪本人不高,所以仆從丫鬟也都選個頭小的嗎?
江稚梧心想著,又瞧她們當中幾個苦著臉,估計是做事毛手毛腳被罵了。
眼瞧著人往這邊走來,她心上一念,主動迎了上去,“誒,你們幾個,可知道戲台子在哪兒?”
為首的那個先看了她一眼,抽鼻子問:“你是哪個?”
江稚梧端起架勢:“我是你們王爺請來的客人。”
那女子疑惑:“客人都在南園子看戲,你怎會跑到這來?”
江稚梧故意與她倒車軲轆話:“所以我問你戲台子在哪兒。”
到底是歲數小,沉不住氣,後頭響起一個弱弱的聲音:“沿著這條道一直往南邊走,現在已經開戲了,聽著聲音就能找過去。”
江稚梧抬眼望去,是個噘著嘴的丫頭,臉生得尤為稚嫩,即使嘴拖得能掛油瓶也不妨礙她是個標致人兒。
江稚梧道:“我就是南邊走過來的,一路都沒找到。”她環視這行女子,“你們是這裡的丫鬟?”又單獨衝著那個與她搭話的道:“不如你帶我去?”
“我……”
“寶葉,咱們等會兒還要去送酒。”
為首的打斷那個叫寶葉的女子。
一聽要送酒,後頭的寶葉卻嘴拉得更長了,央求道:“寶荔姐,我不想再去了……你找個人替我吧。”
寶荔麵色倒是紅潤精神,隻是聲音極凶:“我不管你,不聽話小心被打死。”
江稚梧多看她一眼,年紀不大說話倒是老氣橫秋的。
寶荔欠身,領著諸人繼續走。
寶葉終究不敢擅自離開,吊在最後踽踽跟著。
江稚梧站在原地目送她們離開,若有所思。
不多會兒,這一行人又回來,這回每人手中圓盤上都多了個小酒盅,各個走得小心翼翼。
江稚梧再次迎上前去,“哎,你們莫不是躲懶誆我,我找過了,南邊哪裡有戲台子?”
打頭的還是寶荔,她道:“我們隻負責伺候裡頭的上賓,你找不到路就去問彆人,彆耽誤了我們送酒。”
江稚梧早料到她會如此說,摸下手腕的戒指,“認識這個嗎?要麼你們出個人為我帶路,要麼我就跟你們一塊兒進去,找到你們王爺麵前告訴他你們是如何怠慢我的,你看他會不會打殺了你們?”
金珩墨玉戒指吊在繩結上,繩結捏於江稚梧指尖,無聲輕擺。
寶荔明顯一愣。
江稚梧手腕一晃,把戒指收了,手指點向寶葉:“你,領我去戲台,出什麼事我擔著。”
寶葉看著寶荔,見寶荔也拿捏不定了,試探道:“我就去一趟,馬上回來。”
江稚梧在旁邊繼續充派頭,一舉一動都依著阮奚對她那般來,又嚷了圈兒狠話,一副生怕裡頭人聽不見的模樣。
寶荔終究還是怕了,對寶葉道:“就一盞茶的時間,你把東西放這兒,快去快回。”
江稚梧心中鬆了口氣,跟著寶葉走。
寶葉在前頭走得心急火燎,江稚梧卻好似出來踏青的,起話頭與寶葉閒聊:“我問你,裡頭都有誰,你為何不想進去?”
寶葉雙唇抿成一條縫,不說話。
江稚梧繼續道:“可我看寶荔她們都挺高興的,是不是你做事不得力,怕被罰所以害怕?”
寶葉這才幽幽看她一眼,“寶荔膽子大,想出人頭地。我……我不想。”
“當真不想?”
“不想。”
江稚梧停下步子,拉住寶葉的手讓她也站定,麵上揚起抹笑,眉眼彎彎道:“那不如這樣,你把衣裳脫給我,我代你去送酒,如何?”
寶葉眼珠瞪大了,頭搖得像撥浪鼓,大駭道:“使不得!那是禦酒,可不是鬨著玩兒的。”
禦酒?想來就是聖上這回的賞賜了。
江稚梧更篤定了幾分北庭王就在裡頭,故作蠻橫道:“要麼你把衣服脫給我,要麼我把你打暈了扒光,你自己選。”
寶葉瑟瑟著選不出來,搖頭想跑。
江稚梧在雨霖舍待久了,整日看花鴆他們翻來飛去的,眼力大大見長,寶葉還沒邁開腿,她便已經伸手抓住她的衣領,另一隻手利落取下胸前瓔珞,靈巧一撥弄變成四角尖尖的刀,閃著寒光逼向寶葉喉間,將她堵到牆後……
不消片刻,一身杏色衫子的少女扯著偏短的袖口從牆後走了出來。
她緊了緊耳後的雙髻,回頭道:“在這等著我,送好東西我就找你換回來。”
牆後,寶葉臉色煞白,漆黑的眸子無聲看著她,沒敢回話。
江稚梧顧不得她這麼多,算著一盞茶的時間要過了,匆匆折返回去。
——
寶荔捧著酒水,一會兒望天,一會兒望著路的儘頭,後悔死了放寶葉走,前頭進去送茶被寶蝶那個狐媚魘道的搶先了,這回送酒她一定要抓住機會,叫王爺高看自己一眼。
隻可恨那個扶不上牆的寶葉!自己不爭氣就罷了,莫要壞了她的事!
寶荔望眼欲穿,終於瞧見一個杏色的身影從拐角走了出來,心裡狠得一鬆,火氣噌似的往外冒。
“磨蹭什麼!還不快過來!”
寶荔咬著牙喊。
來人乖順低頭提裙跑了起來。
寶荔見她髻子都跑得亂了,鼻孔出氣嗤了一聲,走到前頭飄飄留下句:“端著酒跟在後頭去!”
江稚梧一副垂頭喪氣模樣,蹲下拿起托盤,照寶荔的話緊縮著肩膀跟在最後。
她低頭盯著盤上酒盅,背也不敢伸直了,生怕被身後守衛看出端倪,好在那兩個守衛並沒有分多少眼神在她身上,一行人過了月洞門。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側門處,劉管事正躬身走在許翎身畔,“少主,西臨王安排您在這更衣,一起沐湯飲酒,那酒是聖上賜的禦酒,咱們不知會一聲就走了,會不會叫西臨王拿著把柄彈劾上去?”
許翎雙手背於身後,穩步邁出側門,“被他彈劾和臟了我的眼,就隨他彈劾好了,左不過都是秋後的螞蚱……”
許翎臉上寫著嫌惡,再路過月洞門時,更是看也未看。
月洞門內,越往前走水聲越大,江稚梧的心跳也如擂鼓,險些撞上前頭突然頓住的女子的脊骨。
一道刻意壓低的婆婦聲傳來:“怎麼來遲了,已經傳了舞姬進去,你們在這等會兒吧,跳完了再送。”
諸女子都低頭稱是,江稚梧也埋著頭輕聲應和,靜靜等候被放進去。
門外,許翎腳步驟然頓住。
劉管事:“少主?”
許翎眉頭緊鎖:“你可聽到什麼聲音?”
劉管事四下看看:“就聽到裡頭領事婆子在管教那些丫鬟,還有些絲竹聲。”
許翎沉著臉回頭,朝月洞門內望過去,隻瞧見一個個杏色的嬌小輪廓,和他前頭在裡麵看到的彆無二致,再細致到麵龐的就看不清了。
為了赴約,他今日用了顛茄水,看不清也是正常,許翎指向那行杏色的人,對劉管事道:“你看看那些女子,有什麼異樣?”
劉管事揉了揉滿是褶皺的眼皮:“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少主覺得不對?要老奴過去看看嗎?”
許翎猶豫片刻,搖了搖頭,“不必,是我多想,走吧。”
畢竟,她不可能在這。
月洞門內,江稚梧快站不住了。她身量比這些女子都高,不得不一直呴背塌腰,裙下的腿半蹲著,頭更是抬也不敢抬,生怕被那婆婦識破。要維持這樣蜷縮的姿勢實在累人,隻這一會兒她已經開始隱隱地腿酸打顫。
就在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在微微發抖的時候,前頭終於有了新動靜,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