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瑾看著方尋瑜身邊那整整齊齊摞在一邊的已經畫好了的畫,不知道為什麼,莫名有種想要上前,提筆給對方的畫配上詞的衝動。
他動作輕柔的拿起了方尋瑜擺在旁邊的那些畫,一張張地翻看著。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中再次莫名浮現出了了類似的場景。
自己身邊的好像還是方尋瑜,但是不同的是,兩人就像是演戲一般,穿的衣服都是古裝。
儘管方尋瑜的衣服並不算華麗,甚至看起來有些樸素,甚至因為作畫還染上了星星點點的顏料的顏色,但是即使是這樣一件樸素而又有些破舊的衣服,也掩蓋不住方尋瑜那張好看的臉。
雖然楚懷瑾感覺這記憶有些久遠而模糊,但是又卻像是真實發生般的清晰。
楚懷瑾低頭看著這些畫,心中的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怎麼都甩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方尋瑜認真作畫的背影,努力捕捉著自己腦海中突然出現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而方尋瑜坐在畫板前,也在努力的回憶著。
曾經自己畫的實在太多了。
又因為不少畫是因為當時突發奇想,靈感爆棚時畫的,已經記不太清每一幅畫的樣子了。
方尋瑜覺得,彆說是過了這麼長時間,對於這種畫,他可能第二天睡醒就會忘記昨天自己到底畫了什麼。
方尋瑜看著這畫,感覺這幅畫自己好像確實有些印象,但他畫的飛鳥實在是太多,他實在記不起來這是自己當時畫的哪一幅了。
此時此刻,方尋瑜對著一片空白的畫紙陷入了沉思──
他當初……
另外半邊……畫的是啥來著?
*******
而楚懷瑾看著方尋瑜努力思索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竟然莫名出現了這幅畫的另外一部分。
楚懷瑾皺了皺眉,心中有些拿不準。
“你覺得另外一部分,我應該畫點什麼?”就在楚懷瑾正在疑惑的時候,突然聽到對方開口問道。
方尋瑜其實並沒有想從對方那裡獲得什麼建議或靈感。
反正橫豎都是自己畫的。
實在想不起來,甚至可以重新再按照自己的想法補一幅畫。
他隻是感受到楚懷瑾一直在自己身邊站著,覺得不說話好像有些尷尬,便一邊調著顏料,一邊跟對方搭著話。
但是方尋瑜,沒有想到楚懷瑾在聽到他的問話後,微微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一個跟他腦海中幾乎完全一樣的想法。
“魚,”他聽著楚懷瑾緩緩開口認真的說著,“畫魚。”
這畫說的沒頭沒尾,甚至在外人看來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方尋瑜聽到這個答案後,卻猛然抬頭。
他看著在自己身邊的楚懷瑾,表情中帶了微微的驚訝。
燈光淡淡照在楚懷瑾的的身上,顯得他整個人身上都帶著一層柔和的光。
他就這樣站在他的麵前。
用熟悉的聲音低聲對自己說著話。
方尋瑜突然感覺自己心跳有些快。
恍然間,方尋瑜甚至感覺自己好像再次看到了那人。
方尋瑜的心跳得厲害。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了第一次見楚懷瑾時,被自己否認了的猜想。
楚懷瑾……會是他嗎?
他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正想問出聲的時候,卻突然拿起了筆,顧不得上說什麼,迅速地畫了起來——
他記起來……這幅畫原來的畫的什麼了。
*******
另一邊。
宋如琢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收到了方尋瑜的畫。
方尋瑜說是一天時間,結果甚至連半天都不到,當天晚上,甚至天還沒完全暗下來,方尋瑜就已經把畫送過來了。
宋如琢內心其實有些失望。
因為方尋瑜的畫風跟天盛朝的畫風極其相似,甚至可以達到以假亂真的水平,可能是唯一有可能把《飛鳥》繼續改進和複原中的最有潛力的後輩。
但是……《飛鳥》這樣半幅畫,怎麼可能不到半天就畫完。
宋如琢搖搖頭,把畫放在一邊,直到睡前,才想起來,這幅畫。
他歎了口氣,帶上了老花鏡。
雖然對方沒認真畫,但是一百元的畫,對方又不是專業美術出身,甚至可能都不了解《飛鳥》到底意味著什麼,他也不應該過分苛責後輩。
宋如琢一邊打開畫,一邊給自己做著心裡建設。
然而——
等畫完全打開後,宋如琢愣住了。
與其說這是一副工筆畫,不如說這是一副沒骨畫。
這畫作並沒有用線條勾勒,而是運筆與設色有機的融合在了一起。
這畫不需要進行複雜的勾輪廓、打底樣、放底樣拓描,這也是為什麼方尋瑜會如此短時間的時間完成了畫作。
宋如琢看愣了。
他看著這幅墨、色、水、筆融為一體的畫。
這幅畫通過不同元素之間的碰撞與融合,讓整幅畫呈現出色彩鮮豔、層次分明的顏色,藝術形式更加豐富,給人的視覺衝擊力也更強。
因為宋如琢隻是給方尋瑜發了一張圖片,並沒有跟對方說那半張畫的方法。
但是……
宋如琢看著方尋瑜的畫,這飛鳥跟現在陳列在的那張畫的方法完全相同,都是通過“積色積墨”的方法,在畫中把不同深淺、不同的色彩的顏料層層堆積,甚至在畫麵上整體呈現出立體感和凹凸感。
整張圖也跟那幅《飛鳥》一樣,用了混撞衝漬法,交錯點彩,不同顏色碰撞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紋理。
不僅如此。
最讓宋如琢震感的是方尋瑜補的剩下半張的內容。
之前的《飛鳥》這幅畫,鳥的頭部並不完整,甚至連飛鳥的眼,其實都是後期處理後加上的,至今還爭議頗深。
而跟所有人補充的這幅畫都不一樣。
另外半幅畫……方尋瑜畫了魚。
對於現在的半幅,方尋瑜並不認為那是那飛鳥的眼睛,而是補了無數魚的鱗片。
原本的青鳥,瞬間完全變了風格。
跟所有人補充的這幅飛鳥圖完全不同,飛鳥下端的海水,並不是單純的裝飾背景……而是成為了畫作的一部分。
整幅畫看過去,魚身鳥翼,蒼文而白首赤喙,怪誕而又迤邐。
而這飛魚和青鳥結合體的神性特征,跟綺麗的色彩對應,而混撞衝漬處理,使畫麵上的各種色彩之間能夠相互交融、相互衝撞、相互滲透……
半幅在天為鳥。
半幅……入海為魚。
他看著這幅畫,像是看到了北極之陰,有一座委羽之山。
於此之地,鳥會死亡、化魚重生。
整幅畫看下來,宋如琢甚至能找到這幅畫對應著四方世界的想象與隱喻。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從右向左看,是東邊的魚化為鳥,對應著日出與升天。
而若是從左向右看,這幅畫又像是則是西邊的鳥化為魚,對應著由南向北,日落和墜落入地。
鳥死而魚生,魚升而化為鳥,鳥落……再次化為魚。
魚鳥互化,循環往複。
飛天,涉水……
互相轉化,死亡重生。
宋如琢入神地看著這幅畫,感覺自己幾乎要忘卻了呼吸。
他看著眼前這幅畫卷,雙手都在顫抖。
雖然宋如琢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著這樣一副超越了寫意和工筆畫,氣韻意境和色彩從哪一方麵看可以封神了的畫作,都能看出淡淡的愛情意味。
但這……確實不僅僅是一副愛情畫作。
它還帶著美好的景願,像是圖騰,又像是天馬行空的幻想。
宋如琢感覺跟這幅畫比起來,之前的所有對這幅畫的想象和補充,確實都弱爆了。
宋如琢感覺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甚至捧著這幅畫的雙手都因為激動變得冰涼。
冥冥之中,他甚至覺得,這就是那幅穿越漫漫曆史長河而生生不息,遺失了千百年的名畫。
如果真的是這樣。
這幅畫,絕不應該叫《飛鳥》。
而是——
《鵷鶵》。
作者有話要說:宋老:我悟了!!原作就是最牛的!!!
魚魚:……簡單來說,我畫的是魚和鳥。我是魚,那楚老師……
楚老師:我懂了,我就是個鳥(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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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導:(癡呆)這畫,得值多少錢……
宋老:不要談錢!!這是無價之寶!!無價!!
劉導:好的,節目又可以繼續錄製了呢!
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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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了黑椒牛柳的意大利麵!配的小番茄和洋蔥~
除了肉有點少,其他都挺好……(果然意麵跟黑胡椒和番茄都是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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鵷鶵,yuānchú!是山海經裡的一種飛魚(鳥魚?)
睡了!明天起來再捉蟲TT
今日文獻:
[1]賈瑋.關於工筆畫中沒骨技法的寫意精神[J].藝術品鑒,2022(02):126-128.
[2]遊逸飛,吳映蓁,蔡沛辰.漢人死後世界的呈現——淺談漢代鳥魚圖[J].藝術收藏與鑒賞,2020(04):133-146.
[3]張潔.工筆畫中沒骨技法的寫意精神研究[J].美與時代(中),2019(04):.16129
[4]寧波,劉順,何琳.中國古代魚文化的隱喻意象與曆史演化[J].中國漁業經濟,2017,35(04):93-99.
[5]程頎.《山海經》與中國先民的神鳥意識[D].東北師範大學,2016.
[6]李智.漢畫像石中鳥魚組合的圖像學意義[J].大連大學學報,2009,30(01):96-100.
[7]張潔.工筆畫中沒骨技法的寫意精神研究[J].美與時代(中),2019(04):.16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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