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站在掛著一年級五班木牌的教室門口,還沒進門,就深切體會到班裡“沸騰”的氣氛。
“啊哈哈哈哈......”
一陣狂妄的大笑聲,從敞開的大門傳出來。
這聲音,耳熟?
“來來來,我們報社的子弟都坐到前排,其他不是我們報社大院兒的小朋友不許坐著,都站起來,排好隊到教室最後麵站著去!”
宋喬曦心一沉,頓覺腦殼生疼。
薑齊盛,怎麼哪兒都有你!
宋喬曦開學之前,一直暗暗祈禱,千萬不要和“死對頭”薑齊盛分到一個班。
一個原因是原主和薑齊盛,打穿開襠褲起就互相看不順眼,從小鬨到大。
另一個原因是小胖墩喜歡搞事情還不依不饒的小脾氣,真真兒讓她有點吃不消。
最重要的,還是原書中尚未發生的悲慘劇情,和薑齊盛有關。
她是來守護好爸爸媽媽的,而不是來給他們惹麻煩的。
上學的路上,她還抱著原書劇情已經有改變的僥幸心理,想著大院的子弟分到兩個班,有百分之五十的幾率可以避開他。
現在看來......
害,果然是高估了自己的錦鯉氣運。
邁進一年級五班的門之前,宋喬曦深吸一口氣,攥緊肩上的書包帶子,剛想抬腳,發現楚儘竟然先她一步走了進去,趕快緊緊跟在他身後。
一進門,第一眼就看到在薑齊盛指揮下,吵吵鬨鬨、亂成一鍋粥的一屋子小豆丁,那場麵,混亂極了......
她掐著眉心暗暗感慨,小學六年,注定不會平平凡凡的度過了。
奈何作為一隻小糯團,宋喬曦真的隻想當個平平無奇、不給爸媽惹事兒的小學雞。
努力搞好學習,苟個三好學生,再團結自己的幾個小夥伴一起上進。
就這麼簡單的小目標,老天爺都不能滿足一下嘛?
“宋喬曦!楚儘!”
小胖墩薑齊盛的大嗓門,震得她耳膜疼,皺著眉頭看向講台正中。
薑齊盛挺著圓滾滾的肚腩,背著手像小領導一樣,也饒有興趣地瞟了他們兩眼。
他小肥爪爪一揮,姿勢宛如“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般豪邁瀟灑,聲如洪鐘開口道:“宋喬曦是大院兒子弟,你可以找座位坐下啦。”
“內個,楚儘嘛......”
薑齊盛挑挑眉,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教室裡慢慢安靜下來,孩子們都想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
他這時,才一字一句慢慢地說道:“楚儘,之前是我們大院兒的子弟,後來不幸成為孤兒,我爸爸是報社副社長,多虧我爸可憐他,才把我們大院的鍋爐房騰出空來給他住。”
停頓片刻,薑齊盛揚起下巴,雙手抱胸,“所以,勉強算你也是大院子弟吧,我允許你挑個位子坐下來。”
這番言論說完,教室裡無論是大院兒子弟,還是交了大額讚助費的跨區擇校生,小朋友們都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的小朋友還對著楚儘指指點點,用或多或少帶著看“可憐見兒”的眼神,偷瞄他。
平時和薑齊盛玩得好的那幫小男生,甚至發出嘻嘻哈哈的嘲笑,聲音不大不小的和身邊不知情的小朋友們做“科普”。
“你看他,沒有爸爸媽媽是孤兒,這麼可憐,為啥還這麼高傲的樣子?”
“可不是嗎,住在鍋爐房裡,還以為自己是小王子呢?我看啊,他現在是鍋爐房王子吧,啊哈哈哈哈......”
“在大院裡,他從來不和我們打招呼,一直板著張臉,好凶哇!”
“對哇對哇,他都不講話的,眼神看起來好可怕啊......”
......
宋喬曦怎麼可能聽不清楚他們在議論什麼?
她緊緊咬著嘴唇,身體輕微發抖,兩隻小小的手攥成小拳頭。
盯著講台上笑得合不攏嘴,捂著肚子渾身肉肉亂顫的薑齊盛,扭頭望一眼沒有任何反應的楚儘。
蒼白清瘦的男孩,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麵無表情的站在她身旁,眸子依舊黑得深不見底。
楚儘整個人周身透著寒氣,像是一個完全置身於世外的旁觀者,似乎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看起來,他一點都不在乎薑齊盛說的話。
楚儘越是沒有反應,宋喬曦內心就越是無法平靜下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捧在手心,珍惜嗬護的寶貝,被彆人隨意踐踏,貶低成一毛錢都不值一樣。
當下,她真的有衝動,學著原主的樣子,叫著王君洋和丁一一起衝上去,揪著小胖墩的耳朵把他從講台上扯下來,按在地上好好教訓一頓。
隻是以暴製暴,並不能長久的解決問題,反而會更加激化矛盾。
這一點,宋喬曦在福利院的時候,早早就學到了。
這幫孩子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六、七歲的年紀,許多傷人的詞他們自己都不明白什麼意思,在大人那裡聽過就信手模仿。
宋喬曦甩下肩上的書包,隨意往旁邊的課桌一放。
在薑齊盛小眯縫眼充滿問號的注視下,走路帶風,三步並作兩步蹦上講台。
她偏偏頭,身旁站著比自己高了一頭,壯了一大圈的小胖墩,宋喬曦毫不畏懼地直視他和綠豆一樣大的小眼睛。
不動手打架,心平氣和的講道理總可以吧?
不能讓班裡其他小朋友誤會了楚儘,薑齊盛說的都不是真的。
明明楚儘住進鍋爐房是他自己的決定,根本不是哪個領導施舍或者可憐他,那天居委會開會的時候,她聽得一清二楚。
舊的記憶裡,她是要上五年級的小姐姐,之前在學校一直是班長,最清楚小學雞的流言蜚語會對同學造成多大的傷害。
在心裡打好草稿,宋喬曦抓起講台上的黑板擦摔了一下,“啪”一聲脆響。
教室裡安靜下來,六七十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她。
包括楚儘,他好看的眉眼微蹙,目光疑惑地落在她身上,因為臉色過於蒼白,他薄薄的嘴唇透著淺淺的粉。
宋喬曦一激動,喉嚨有點發堵,氣得眼眶微微發酸。
站在講台上,咳了一聲清清嗓子,教室裡響起小女孩稚嫩卻嚴肅的聲音:“楚儘不是孤兒,大院裡孩子們都知道他的情況,薑齊盛你瞎說什麼,你爸爸沒教過你背後不要議論彆人嗎,這點禮貌都沒有?
是,你爸爸是報社副社長,但是鍋爐房是你家開的嗎?
鍋爐房是屬於集體的,是整個報社大院的,你爸爸是報社副社長,難道整個報社也是你家的了?
你還說,是因為你爸爸可憐他才讓他住,那天居委會高奶奶和我爸爸,還有王爸爸丁爸爸一起開會的時候,你爸爸當時根本不在,人都不在,上哪兒可憐去?
楚儘愛住哪兒住哪兒,關你什麼事兒?”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突突突”對著薑齊盛“發射”出去,懟得小胖墩臉漲得通紅,小小的瞳仁閃閃爍爍,像是經曆了一場地震。
他停頓幾秒,避開宋喬曦直勾勾的眼神,也抓起黑板擦往講台一摔,結果摔成了反麵,麵前騰起一片粉筆末。
“咳,咳咳,”小胖墩拿手呼扇著粉筆末,往後退了兩步,不甘心地再次張口,“大家彆聽宋喬曦說的,不是這樣的,她和楚儘兩個人慣會欺負人,那天,那天我還被楚儘欺負了,他們都不是好孩子!”
薑齊盛不說這個還好,說起這個,宋喬曦更氣了,胸口頓時有熱騰騰的感覺。
講台下有許多當天在場的大院的小朋友,已經有孩子開始交頭接耳,小聲交換著信息,小豆丁們看胖墩的眼神明顯帶著懷疑。
當天在場的孩子們都知道,明明是薑齊盛主動招惹的宋喬曦和楚儘,還把宋喬曦拉到了地上磕紅了膝蓋。
是他口口聲聲嚷嚷著拿到了跆拳道黃帶,比楚儘還厲害。
結果,轉頭就被楚儘一個過肩摔放倒在地,還大哭耍賴。
“薑齊盛,那天是你說拿到了跆拳道黃帶,非讓我說你比楚儘厲害,我不答應你,你就把我推到地上,之後什麼樣你不記得了?
說我們欺負你,你要拿出證據來,那天好多小朋友都在場,看到了全部過程,要不要我讓楚儘和你再還原一下?”
宋喬曦聲音甜軟,但不卑不亢,語速不快,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她說完後,眼神掃眼了一圈,看到站在教室門口的楚儘還在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幾個平時就看不慣薑齊盛跋扈,當天又在鍋爐房門口的孩子紛紛點點頭,對宋喬曦投去讚同的目光。
“曦曦說的對,那天就是薑齊盛要和楚儘PK。”
“對啊,輸了就輸了啊,還哭鼻子,真丟人......”
“他那麼高,那麼壯,都打不過那麼瘦的楚儘,還說楚儘和曦曦欺負人,真不害臊!”
......
“最後,薑齊盛,誰給你的權利,讓不是報社大院的小朋友不能坐下,還讓彆人站到教室後麵去?學校是你家開的,還是教室是你家的房子?”
宋喬曦手指往教室後麵一指,那邊站著一小撮手足無措,懷裡抱著書包,生麵孔的小朋友們,讓她簡直氣炸了。
都是一個班的小夥伴,大家要一起度過六年的小學時光,為什麼不能團結友愛呢?
明明,大家可以成為好朋友的,乾嘛非要把報社的子弟和擇校的小朋友分開,這是搞歧視呀!
“我,我不是,你,你憑什麼這麼說......”薑齊盛慌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情緒一下子崩潰了。
之前的宋喬曦不是這麼能言善辯的。
之前的曦曦,他隨便說點什麼激一下她,小團子就會不管不顧帶著倆小跟班衝上來打架,一言不合就是淦。
她什麼時候,比自己還會說話了?
怎麼辦啊,這下子完蛋了,這可是開學第一天!
爸爸教給他,讓自己第一天一定要在所有同學麵前樹立起“小乾部”的威信,然後為競選班長做好準備。
薑齊盛可是想了整整一個晚上,才想出把同學們分類這個辦法。
他以為,反正是報社大院的孩子人數多,隻要爭取這些小朋友的威信就可以了,那一小部分擇校生根本沒放在眼裡。
爸爸說,那些擇校生都是“社會人”的孩子,和他們吃“皇糧”的孩子是不一樣的。
薑齊盛急的滿頭大汗,手指緊緊扣著講台,望著講台下麵一雙雙疑惑小眼睛,嘴巴哆哆嗦嗦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哐嘰”,教室門口發出一聲大響,打斷了孩子們的注意力。
宋喬曦也用手撐著講台,探出腦袋,往門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