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情形,就像是放電影一樣在自己眼前重演。
影片,放得很慢很慢……
一幀一幀、一幕一幕,反複播放,刺激著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經……
“啪!”
是門開的聲音。
他的第一反應,是兩隻大手去擦自己的淚水、鼻涕。
可是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不能回頭,繼續胡亂擦著,一定不能讓彆人看見他的這幅狼狽樣子。
可是,顧易已經看到了。
滿屋的酒氣,父親頹然倒在地上的身影……
不用看到父親的臉,就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上一世,他恨自己的父親。
同一個被窩躺著,死了一個人,父親竟然都不知道?
這還是人嗎?怎麼配做人家的丈夫?
既然睡得那麼死,那為什麼不自己去死?
父親喝酒,他從來不勸。
對他而言,沒有上去給那人兩拳就算不錯了。
就是那個人害死了自己母親,更該死的是那個人才對!
喝吧喝吧,咋不喝死你?
他曾這樣惡毒地詛咒自己的父親,直到父親真的走了,死於過度飲酒,死於長期抑鬱。
那時,他才明白世界上跟他最親的兩個人,都走了!
收拾父親遺物的時候,床上的抓痕、桌上的抓痕,衣服上的血跡……
那都是父親用指甲一下一下摳出來的,父親原來也一直在後悔,最痛的那個人是父親才對……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有的東西失去了是永遠無法彌補的。
幸運的是,顧易有了這次彌補的機會。
他不會允許類似的事件再次發生。
他沒說話,拿了一條熱毛巾,給父親擦去臉上的汙穢,擦去手上的血汙。
父親沒有反抗,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
還是醉了的好,一個清醒的父親如何這樣麵對自己的兒子?
一個清醒的兒子,又如何麵對這樣一個清醒的父親?
他必須醉!
顧易將父親拖到床上,脫掉衣服,蓋上被子。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輕輕關上房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的手濕了,剛剛觸碰過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父子二人坐在一起吃飯,誰也沒有言語,當做昨天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
父與子之間的交流,總是那麼令人尷尬。
或者蹩腳,或者根本沒有交流。
顧易打破沉默:
“爸,我媽都……那麼多年了,你不考慮再找一個?”
“嗯?”
顧群賢吃驚地看著顧易,這又是拿話噎他呢吧?
“你放心,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找了!”
“嗯?”,顧易眉頭皺了起來,溝通起來就這麼困難嗎?
“以後,能不能不喝酒了?”
“嗯?嗯!”,顧群賢夾菜的筷子頓了頓。
顧易起身,時間差不多了,答應了給鄭梓顏買豆漿的。
臨走時,又突然轉身,向父親伸出手。
“拿來,銀行卡!”
“嗯?”
“以後銀行卡我保管,免得你喝酒!”
“嘿,你小子!行吧,行吧!”,反正這卡以後都是留給兒子的。
拿到銀行卡後,顧易騎著自行車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