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體育館裡。
舞台上的燈光打在那一襲紅裙的女人身上, 她妝容精致,烏發紅唇,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 漂亮到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單意手持著麥克風,目光深情地看著台下。
準確地來說, 是看著第一排中間的那個男人。
“唐星舟,我想對你說, 單意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永遠。”
安靜的館內回響著她這一句話。
隨後全場的尖叫聲和起哄聲不斷, 粉絲們都在呐喊著。
“嗚嗚嗚太甜了吧, 在演唱會上當著幾萬人的麵告白。”
“單意真的好愛她老公啊!”
“她跟她老公還是高中同學,校園到婚紗的愛情,好讓人羨慕啊啊啊!”
後排的幾個女生在那裡討論著, 傳進了在第一排坐著的溫怡然耳朵裡。
她表情頓了頓。
不知道某人聽到了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溫怡然微抿了下唇, 腦袋不可控製地轉了一下, 用餘光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男生。
意外的是, 卓起正低著頭, 黑色的碎發垂落在額前,完全沒看台上。
他像是有所察覺,抬了下眸,與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對上。
“小溫同學,偷看我啊?”
溫怡然放在腿間的手指慢慢蜷縮,指甲陷入掌心,違心道:“沒有。”
有男性氣息在靠近著她, 灼熱的呼吸甚至已經貼到了她的耳畔。
溫怡然的身體偏向另一邊,跟他拉開距離。
他卻緊追不舍,語氣帶著點不正經:“你這耳朵, 怎麼紅了呢。”
溫怡然的一雙美眸飛快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她的語氣裡暗含著幾分惱怒,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咪。
看似凶,卻沒任何攻擊力。
卓起退回到跟她的安全距離。
這也讓溫怡然心裡鬆了一口氣。
“幾年不見,小溫同學變化還挺大。”
這句話他已經是第二次說了。
跟下午在機場的時候說的一模一樣。
溫怡然垂下眸來,長睫輕顫,神色不明。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原本平靜的心,因為他剛才的靠近,早已亂掉。
在機場,她故作疏離,逃過了一次。
卻沒能再逃過第二次。
……
演唱會結束後。
單意在宿舍群裡發了一條消息,讓她們先出去門口等她,待會一起去吃個宵夜。
木棉木槿兩姐妹聽到有吃的就格外興奮。
“哎哎哎,意意他們來了。”
溫怡然循聲望去。
不遠處有幾道人影往這邊走來。
唐星舟牽著單意的手,兩人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旁邊是程星臨和路以檸那一對。
卓起走在最外邊,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同色係的工裝褲,運動板鞋,單手插進褲兜裡,帶著幾分乾淨的少年氣。
他身高跟程星臨差不多高,一米八幾,兩人的長相都屬於同一種類型的,五官輪廓比較分明,有辨識度,不過眼睛不太一樣。
溫怡然近距離地看過他那雙眼睛,淺褐色的,看著人的時候總是有一種表情很淡的感覺。
再跟他身上那股漫不經心的調調融合在一起,就顯得不太正經。
木棉在一旁嘀咕著:“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卓起其實長得還挺帥的呢。”
木槿深有同感:“可能因為他經常跟臨神待在一起,所以襯托不出來。”
兩姐妹說完之後又望向了身旁的溫怡然。
“看來還是怡然好眼光啊,發現了這一顆‘滄海遺珠’。”
她們兩姐妹從拍畢業照的時候就發現了溫怡然跟卓起的不對勁,到現在依舊覺得他們兩個之間有貓膩。
溫怡然看著那個朝自己走過來的男人,腦子還有點宕機,不經思考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他拒絕我了。”
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兩姐妹同時爆出一句“臥槽”。
“什麼時候的事?”
“我們幫你打他!”
“打誰啊?”單意的聲音由遠及近。
她臉上還戴著黑色的口罩,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剛走近就聽到木槿說的最後一句話。
什麼打不打的。
“打蚊子。”溫怡然搶先一步開口,“剛才我身上被蚊子咬了一個包,她們說幫我打。”
“我包包裡有風油精。”單意低頭,翻著唐星舟身上挎著女式包包,從裡麵拿出一瓶風油精出來。
“給。”
木棉的注意力很快被單意的包吸引:“意意,你這是包包是百寶袋吧,怎麼隨身帶風油精?”
單意指了指身旁的唐星舟:“是他啦,一到夏天就很多蚊子咬他,我就習慣在包裡放風油精了。”
無形中又被喂了一波狗糧。
木棉:“來人啊!”
木槿:“鯊狗了!”
單意最清楚怎樣轉移她們兩個人的注意力,“好啦,想想去哪裡吃宵夜吧。”
木棉:“燒烤怎麼樣?”
木槿:“好久沒擼串了。”
溫怡然知道她們是想起以前讀大學的時候宿舍幾個人常在晚上出來覓食,就隨便找一間小吃街的燒烤攤,在門口擺著的桌子那裡擼串喝酒。
溫怡然是那種想東西比較細心一點的人,提議道:“意意現在的身份不太方便,要不去吃烤肉吧,可以開個包廂。”
木棉木槿經她這麼一提醒,馬上改口:“烤肉也行,吃什麼都行,我們不挑。”
單意用目光詢問著一直沒說話的幾人。
路以檸點了點頭。
程星臨聽路以檸的話,唐星舟聽單意的話,所以就剩下一個卓起。
卓起:“可以。”
木棉木槿已經在手機上搜索著附近的烤肉店了,“五百米左右有一家,評分還挺高的,我們就去這家吧。”
單意:“行,你們兩個帶路吧。”
……
幾人來到那家烤肉店,進了一間包廂裡。
這裡麵最會吃的就是木棉木槿兩姐妹,所以單意把菜單給了她們,讓她們來點。
兩姐妹根據網上的推薦選了幾樣,然後詢問她們的意見。
溫怡然坐在座位上,有點不太自在。
旁邊傳來的男性氣息怎麼也忽略不了。
剛才選座位坐的時候明明是隨機的,但是不知怎麼的卓起還是坐在了她的旁邊。
她第一時間想要跟彆人換,但是這裡成雙成對的,加上木棉木槿兩姐妹,跟誰換都不行。
她甚至,有點後悔答應來吃這頓宵夜了。
倏然,她的手臂被人碰了碰。
一陣顫栗從手蔓延到她的胸口。
“乾嘛?”
卓起傾身靠近她,“風油精,借我用一下,我也被蚊子咬了。”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多出來的紅色小包包,表示自己是真的被咬了。
單意剛才把風油精給了溫怡然後就一直在她手裡拿著。
她把那瓶風油精給他,眼睛卻一直都沒看他。
兩人的指尖有短暫的觸碰,一瞬即過。
有淡淡的風油精味傳來,卓起擦完之後把瓶子還給她。
溫怡然沒接,“你自己給意意吧。”
卓起:“我跟她隔得這麼遠,不方便。”
溫怡然看了一眼自己跟單意的距離。
明明跟他一樣,那她就方便了嗎?
“而且,她老公就在她旁邊,我要避嫌。”
溫怡然動作有些僵硬地接過他手裡的瓶子,說出來的話都點冷,“你考慮的真周到。”
卓起望著她起身走向單意的背影。
眨了眨眼睛,表情有點茫然。
他剛才的那句話,難道不是在撇清關係嗎?
/
這頓宵夜吃的有些久,吃完後已經快淩晨了。
木棉木槿兩姐妹今天從穗城過來的,所以今晚就先在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溫怡然剛回國,兩姐妹拉著她一起住一晚,想跟她敘敘舊。
卓起主動提出自己留下,“她們三個女生住酒店不太安全,我訂她們旁邊的房間住一晚,有什麼事也方便照應。”
木棉木槿看他的眼神有些變化。
“不錯,還挺細心。”
“加分!”
卓起:“???”
加什麼分?
溫怡然卻是拒絕:“不用了,就住一晚,不會有事的。”
單意也覺得卓起想得比較周到點,“那卓起你就留下來吧,如果她們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卓起應得很爽快,“好,意姐你放心。”
單意唐星舟和路以檸程星臨的房子在同一小區,所以他們是一起回去的。
告彆了她們四人後,溫怡然還想趕人,“你真的不用留下來的……”
卓起對她說的話置若罔聞,高大的身影朝酒店一樓大堂走去。
木棉木槿推著溫怡然的後背往裡麵走。
“哎呀,他想留就讓他留下唄。”
“多一個男人還多一份安全感呢,乾嘛不要。”
木棉覺得溫怡然對卓起的態度有點不太對勁,“還是說,怡然你……”
木槿也有同樣的疑惑,接過自己姐姐的話:“怡然你是不是還沒放下他啊。”
“沒有。”溫怡然否認的很快。
她快步往酒店裡麵走,“我困了,睡覺吧。”
轉移話題轉得十分生硬。
木棉木槿看了對方一眼,也識趣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
第二天。
溫怡然是醒的最早的那一個。
她看了看旁邊的床,木棉木槿兩姐妹還在睡。
兩人的睡姿十分地不雅,腦袋離開了枕頭,大半張被子掉落在地。
溫怡然起身幫她們把被子撿起來蓋好,然後去洗漱。
洗漱完後,那兩姐妹還是沒有任何要醒的跡象,昨晚她們定了返程的高鐵票,時間是十點左右的。
溫怡然想著自己先出去買個早餐,回來再叫醒她們。
她昨天回國是有帶行李箱回來的,翻出一條純白色的方領連衣裙換上,然後出門。
房門一打開,溫怡然就感受到了旁邊有人站在那裡。
“早啊,小溫同學。”
昨天晚上卓起給她們開了一兩三人床的房,自己一個人住一間房。
溫怡然:“早。”
她的語氣很淡,說完就往電梯方向走去。
卓起跟了上去,站在她旁邊一起等電梯。
男人穿的衣服還是昨天的那一身,但應該洗過的了,因為溫怡然聞到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道。
她左腿往旁邊跨了一小步,跟他拉開了點距離。
卓起似有察覺,偏頭看了她一眼,但是什麼都沒說。
電梯來了。
溫怡然先走進去,卓起隨後跟上。
這是一部空電梯,隻有他們兩個人,溫怡然和卓起分彆站在裡麵兩邊的角落裡,中間隔著一大部分的空隙。
電梯逐漸往下降,有不少人跟著走了進來。
人開始變多,還變得越來越擠。
電梯內的呼吸變得有點悶熱,溫怡然的小臉皺了起來,手在推擠間也不小心碰到了前麵的人。
她低著頭,下意識地道歉:“不好意思。”
“沒關係。”頭頂傳來熟悉的男聲。
溫怡然抬起眸來,落入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裡。
他什麼時候站到這邊來的?
男人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勢站在她的麵前,將她整個人圈住,手臂曲起,撐著她腦袋後麵的位置。
他低頭說話的時候,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
又有幾個人進來了,兩人的身體再次貼近,有溫熱的觸感擦過溫怡然的額頭,她心一怔。
垂在腰間的手指微微握緊,掌心已經出汗。
是、是他的嘴唇。
時間在溫怡然這裡過的很煎熬。
擁擠的人群,混亂的呼吸,還有她那顆無法平定的心,都在告訴她——
溫怡然,承認吧,你還喜歡他。
你根本,就沒忘記他。
“嘀”的一聲響,電梯傳來播報聲,“一樓到了。”
人群散去,溫怡然麵前的光線重現,她跟著卓起的背影一起走了出去。
前麵有對小情侶,剛才跟他們搭乘著同一部電梯,女生在發小脾氣,不讓男生牽她的手。
“你看看剛才角落裡的那對情侶,那個白裙子的美女被她男朋友保護的多好,彆人都碰不到她的。”
“你再看看我,看看我的手臂,還被剛才那個小孩的指甲給抓到了!”
溫怡然的腳步一頓。
目光轉向跟自己保持了半米距離的卓起身上,他右手的手臂上,有兩三條很淺的紅痕。
看起來也是像被指甲刮傷的痕跡。
卓起見人沒跟上來,也停下了腳步,側頭看她。
溫怡然回過神來,快步走上前,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她的手腕被人握住,突然往回拉,麵前出現卓起那張放大的俊臉,“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溫怡然這回沒躲避他的眼睛,正視著他,語氣誠懇,重複了一遍,“我說,謝謝。”
謝什麼就不用她說了,卓起也知道她指的是剛才在電梯的事。
“哦,不客氣。”他說著三個字的時候,莫名地帶了點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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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酒店附近的早餐店買了包子、油條和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