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係統的殺毒警告讓貝雙愣神了一下, 不過聽到旋風中還在響著玩家崎山的尖叫,她終於想起來還是得先救人。
總不能讓人玩個遊戲就慘死在這裡,那她這裡不成活閻王副本啊。
崎山被裹在平地而起的龍卷中心尖叫不止, 周圍風非常大, 隨著能量和靈魂碎片的大量聚集,一個無頭的巨人身影不斷清晰起來。
嗡, 貝雙抬手一道黑色的微光籠罩住她,被風吸引來的那股黑暗能量非常危險,貝雙不知道那是什麼,用對付厲鬼的方式,使黑暗控製能力護住自己,試圖搶進去將崎山給拉出來。
“啪!”貝雙一把拉住了龍卷中的崎山。
這時, 周圍似乎被她隔絕在外的黑暗能量頓時大肆湧動起來,嘩啦啦還在風中飛舞的靈魂碎片仿佛水流一般一股股湧來,阻礙著她,貝雙能感覺到那股陰暗的能量,似乎並不太想傷害她,但也不願讓她碰到崎山。
貝雙感覺到那股推開她的力量越來越強, 而周圍警告殺毒的聲音也越發激烈, 立刻改拉為推, 2級靈魂召喚之力似乎在貝雙手掌中形成一股強大的力場,頓時“啊——”地一聲,在這變調的慘叫中, 崎山被撕咬出很多窟窿的靈魂, 猛地被推出了他遊戲角色的身體,飛出了旋風的中心帶,一下子離開老遠。
“呼唔!”
黑旋風凝聚的氣流這次驀地微微一散, 風的形狀開始散亂,其中那漸漸清晰的無頭巨人也陡然模糊起來,隨風聚合在凝聚出巨人身體的靈魂碎片,瞬間從無頭巨人的表皮分離出一層來,散如飛螢。
這些靈魂碎片似乎非常憤怒,嘩啦啦地朝貝雙的手衝來。
【劈裡啪啦】頓時,貝雙發覺到手心一陣微微的彈跳感,帶著憤怒的靈魂碎片滾珠一樣砸在她手上,似乎還想咬她,自然是咬不動她的,不過這番接觸卻讓貝雙有了一股熟悉感。
貝雙盯著其中一隻砸到她掌心的眼珠子,忽然叫道:“紙一?”
貝雙是懶得起名字的人,但是一堆塞滿了靈魂碎片的紙人越來越有靈性,你不指名道姓,它們就會互相推脫責任,貝雙索性按照數字給它們從一到百,從百到千挨個排序,紙一自然就是排到了序號十的紙人。
被貝雙叫到名字的眼珠子驀地一頓,被周圍的強大能量染上一層赤紅的眼珠子,似乎瞬間恢複了神誌,它咕嚕嚕轉了一下,發現自己的眼珠下長出了牙齒,還啃在貝雙的手掌上,似乎嚇了一跳,它立馬鬆開,將牙齒藏回眼珠子下頭,甚至隱隱有想要給貝雙手掌拍撫兩下的討好之意。
貝雙沒理它,她留意到,隨著她叫出一個紙人的名字,一堆當初被她一起被塞在同一個紙一中的靈魂碎片,似乎嗡地自發聚集了起來,漸漸從無頭巨人的身體中分離出去,似乎要凝聚回原來的那個紙人。
貝雙似有所感,立刻呼喚其他紙人,“紙二四?”“紙五七?”“紙六一?”……
貝雙的數字從百以內,漸漸叫到千以內,隨著她的點名,嗡嗡的能量震動中,一堆堆的靈魂碎片不斷從颶風中心分離,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是誰,慢慢和周圍的靈魂碎片分離開來,以一種新的方式重新凝聚,變成一個又一個被貝雙叫到名字的紙人。
【殺毒清掃開始。】副本上空的紅光已經凝聚到極限,隨著一聲警示,轟然一道如天牆般的細密紅色光網從天空降下,嗡嗡震動中,清掃的紅色光網開始過境,從副本門口處不斷向內移動,如過篩一般過濾北口鎮的每一片空間,所過之處,一點縫隙都沒有遺落。
紅色光網中的大量數據流,如雨幕一樣上上下下,與副本本身的數據交彙,每次的數據交流,似乎都讓副本內的物質分解了一遍,後又聚合起來,紅光不斷向前北口鎮深處推進,首當其衝的就是外圍的西山墳地。
來不及了。
貝雙感覺到係統要殺毒的應該就是中間那個無頭巨人,現在還有一堆的靈魂碎片聚在那裡,若是被係統發現,貝雙估計它們都要危險,沒時間一個個叫名字了。
“全都回水簾洞乾活去,不然以後不許去西山鬼村!”貝雙大聲朝那颶風中無頭巨人喊了一句。
“呼唔……”
貝雙的聲音被颶風撕扯得模糊不清,但是這不清不楚的聲音卻仿佛驚醒了什麼,颶風的卷動聲驟然一停,似乎旋轉還在,風聲卻好像沒了。
隨即,轟地一聲,颶風驀地崩潰了八成以上。
無頭巨人的身體如同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一般,從上到下大量“嘩啦啦”散開,大量靈魂碎片火急火燎地分散又聚集,落地紛紛變成一個個紙人,和之前被貝雙叫回來的紙人聚在一起。
然後這些紙人扭頭就鑽地的鑽地,消失的消失,似乎想要趁貝雙沒看清它們誰是誰,趕緊落荒而逃。
貝雙沒空理它們,又看向颶風中心。
原本的無頭巨人已經完全不成形狀,隻剩下零星一些被能量扭曲的靈魂碎片糾纏在那裡,似乎徹底地在變質成另外一種東西,而它們的中心的地方,還有崎山那正倒在地上的遊戲角色身體。
貝雙見狀到心中一動,手中黑色的光芒騰起,驀地抓向那團剩下的靈魂碎片融合體。
“嘶。”這些扭曲的靈魂碎片摸起來有點紮手,刺刺的讓貝雙感覺跟抓在刺蝟或仙人掌上一般,貝雙抖手將這些扭曲的靈魂碎片扔進了崎山的遊戲角色身體裡,強行黏合在崎山被咬出無數個血窟窿的身體中。
撤!
貝雙看著已經出現在實現中的紅色光網,在掃蕩副本的紅光進入神廟的前一刻,貝雙帶著之前被她拍出去後,不停在一邊喊疼的崎山靈魂,驀地消失在原地。
“唰——”貝雙出現在水簾洞中。
洞內,之前跑得不見蹤影的紙人們如今密密麻麻,哢擦哢擦,拿著笤帚掃地的掃地,拿著抹布抹牆的抹牆,還有將各種玩家的模型偶人搬上搬下假裝自己很忙的。
在貝雙回來的時候,所有的紙人都不約而同地偷偷看了貝雙一眼,然後趕緊收回視線,紛紛變得更加勤快,仿佛做錯事怕被家長打罵的小孩,刻意做出自己很忙很忙的樣子。
“轟——”
一聲巨響爆發,前方衝擊帶來的震動,直接讓整個水簾洞裡所有輕飄飄的紙人都一齊跳了跳。
貝雙看向西山副本處,果然見那殺毒的紅光在西山副本處停下,強光在那裡爆發,劇烈的轟擊聲不斷響起,係統發現崎山角色身體上的東西後,如臨大敵。
一種似乎對靈魂有奇特殺傷力的能量炮,轟轟轟從高空一次次射下,不斷地轟殺崎山身上扭曲變質的靈魂能量,直至將其擊成粉碎,挫骨揚灰。
貝雙抬手捂了下眼,那股震蕩的能量讓貝雙也感覺到頭皮刺刺發麻,似乎非常危險。
貝雙看到係統這大動乾戈的架勢,心中微微一緊,不禁自言自語,“就那麼點扭曲的靈魂碎片,係統竟然這麼大反應……”
貝雙之所以要把剛剛那團東西黏在崎山的角色身體上,就是希望係統在檢查完後,會覺得病毒是玩家從外頭帶回來的,和副本內部關係不大。
幸好,貝雙猜對了。
貝雙注意到,紅光在清理完西山副本後,天地間的警示聲明顯降低了。
紅色光網繼續向外掃蕩時,掃蕩力度似乎比開始小了成。
看著紅色光網逐漸推進,雖然貝雙感覺到自己應該沒什麼危險了,但是為防意外,貝雙還是將自己的大號陷入沉睡,大部分精神都投入到小號那邊去,隻留一絲知覺在這邊。
……
貝雙意識完全回來時,係統的掃蕩已經結束,北口鎮已經恢複了之前的狀態,除了被貝雙遺忘的半蓮似乎在掃蕩中受到了點衝擊,稍微蔫了一點,貝雙和周圍的小紙人們都沒有受到影響。
貝雙也不清楚這個殺毒的具體原理是什麼。
玩家們似乎對北口鎮的動蕩沒有絲毫感覺,還在絡繹不絕地朝北口鎮而來。
崎山的意外也還沒有引起太大的波動,畢竟崎山這種喜歡用噱頭吸引大眾注意的主播,狼來了的事是經常喊的,外頭的網絡上似乎都還是認為崎山在整活,可能得等崎山十天八天不出現,才有人要開始懷疑崎山是否真出事了,現在根本無人在意崎山之前叫喊著自己被困住的事。
至於崎山本人。
水簾洞裡,貝雙有些頭痛地看著被她搶救回來的崎山的靈魂。
哪怕崎山成了這副慘狀,周圍的小紙人看他的時候,仍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掃個地抹個牆都恨不得把灰往崎山身上抖抖。
崎山的靈魂受到了損傷,被啃出了很多破洞,把他放在光下,都能漏出一地洞洞光的那種,他似乎陷入了死亡的恐懼中,就在那裡抱著自己渾渾噩噩地叫疼。
“我死了,我死了,我被咬死了。”崎山恐懼地不停重複著這句話。
貝雙皺眉看著,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好。
崎山搶救是搶救下來了,但是他靈魂殘缺不全成這樣,似乎有點點傻了,現在他隻知道叫疼,隻知道恐懼地說自己死了,而且他的角色身體也被係統轟殺沒了,貝雙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他之後要怎麼下線。
就算知道怎麼下線,現在直接給人弄出遊戲去,估計他家裡人也得報警吧。
誰家玩個正經遊戲玩成這樣式的。
貝雙試著安慰崎山:“你還沒死,隻是破了點,還有救,我幫你想想辦法。”
“我死了,我的身體被吃了!我沒了,我沒了!”崎山抱著自己縮成一團,靈魂的殘缺似乎已經讓他無法正常思考,根本聽不進貝雙的話,一味沉浸在清醒意識最後的恐懼中抱頭嚷嚷。
貝雙被他反反複複祥林嫂似得叨叨吵得頭痛,索性控製他先閉上嘴,看向了那邊假裝用功乾活的小紙人們。
貝雙問:“你們都誰啃了他,給我吐出來。”
原本似乎在暗中注意著貝雙在乾什麼的小紙人,紛紛認真起來,掃地的專心掃地,抹牆的專心抹牆,根本不理貝雙說了什麼,好像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聽到似的,甚至還有幾個直接把自己的耳朵悄悄拿下來,放到了紙衣服的口袋裡,一副自己現在聾了的樣子。
貝雙回憶剛剛在副本記錄裡看到的情形,就知道這些小紙人還在生氣。
一開始貝雙也搞不懂,這些紙人怎麼對西山副本和鬼村那麼喜歡,老愛往那跑,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並不奇怪。
在貝雙以前老家的觀念中,人死後要入土為安,進入地府重新投胎,而這個星際世界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這到處將人挫骨揚灰的架勢,放以前那都得是生死大仇了,但如今仿佛已經是一種普遍現象。
這些靈魂碎片死去無處安身,碎成這樣,好不容易找到個喜歡的埋骨地,雖然是虛擬世界裡的假地方,但是也喜歡得不得了,卻又被人肆意踐踏……是有點怪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