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艾琉伊爾這次病來如山倒,但她的身體素質一向優越,倒也沒有病去如抽絲的狀況,發燒後的第三天就重新變回能跑能跳的沒事人。
女祭司擔心小王女落下病根,特準她多休息幾天再來上課。
洛荼斯以靈體形態注意周邊,發現自從小王女生病那天起,負責監視的眼線就差不多絕跡了,隻有每天正午會意思意思地在門口轉悠兩圈。
想來這也是卡迭拉城主的意思,洛荼斯幾乎能想到那個男人會說的話:
“我之前就說,一個嬌弱的王女能帶來什麼威脅?監視的都撤掉吧,彆再浪費人手了。”
……托這位城主的福,艾琉伊爾逃課練武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在這一周水曜日的夜晚,洛荼斯如約進入小王女的夢境。
一個多月來,她和小王女已經形成了默契——每周以智慧之神涅爾德的名義進行一次摸底測試。
洛荼斯入夢後第一件事就是發試卷,而艾琉伊爾也會簡單行個禮,然後二話不說先做題。
可這次小王女不知有什麼心事,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奮筆疾書,而是怔怔望著麵前的洛荼斯,神色複雜。
洛荼斯溫聲問:“題目有哪裡不對嗎?”
內心承認神靈的身份後,她作為神靈與人對話時那種極細微的扮演感就消隱無蹤,即便不刻意做派,也會自然而然流露出神性的清冷淡漠,因為這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但沒了刻意的高深莫測,洛荼斯的態度便顯得稍微和緩了些,似乎比之前更容易親近。
於是艾琉伊爾的眼神越發複雜。
但她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好輕易詢問,隻能含糊道:“不,沒什麼。”
說完,她仿佛想要掩飾自己的想法一般,匆匆低頭做題。
答題時間結束後,寫滿端正文字的試卷回到洛荼斯手中,她上下掃視,心中滿意。
艾琉伊爾如同竭力吸取知識的海綿,以近乎恐怖的速度進步,短短一個月時間,她的知識量已經可以超越了一般的下級祭司,而這還遠遠沒有到達她的瓶頸。
不過書本上的知識到底是死的,真正最有用的東西永遠不可能被單純的紙張記錄下來。
更何況,艾琉伊爾注定要踏上王者之路,在這方麵洛荼斯無法給予引導,她怕自己的思維方式反而會讓小王女走彎路。
看來還要找一位合適的老師……
剛找完練武場地的洛荼斯喜提新任務加一。
短暫的走神後,洛荼斯看向滿臉期盼的小王女,輕輕點頭道:“不錯,涅爾德也會為你的智慧而讚歎。”
艾琉伊爾矜持地說:“我還差得遠,請您放心,我會更加勤勉好學的。”
得到稱讚的小王女像極了被順毛擼的貓崽。
洛荼斯忍著摸摸頭的衝動,接著說道:“明日,跟隨我的指引而行,你會看到所需要的。”
艾琉伊爾眼眸眨了眨:“我可不可以提前知道您的恩賜是什麼?”
“不是恩賜,你可以當作禮物。”洛荼斯頓了頓,微微一笑,“這並非需要保守的秘密,不過,你真的想現在知道嗎。”
鄭重思索後,小王女表示:“還是不用了,謝謝您。”
交代了第二天的安排,艾琉伊爾繼續啃書本,洛荼斯則如往常一樣坐在水麵上閉目冥想。
不過前幾次她的冥想都是做樣子,隻能算閉目養神,這回卻能真切從河流湧動之間體悟到什麼,好像每一滴水都是感官的延伸,又好像她本身即是水流。
沉浸於從未有過的奇妙共感之中,洛荼斯沒有注意到艾琉伊爾時不時抬頭望來的眼神。
而小王女自然不會以為對方是沒看到,神靈怎麼會不知道周圍發生的事呢?隻能當洛荼斯確實看到了,但不予理會。
小王女低頭,翻過一張書頁,忽然格外期待起明天醒來後可能收到怎樣的驚喜了。
女神說會前來指引她,是真身前來嗎?不太可能,而她所需要的又是什麼,有點猜不出來啊。
翌日。
艾琉伊爾梳洗完畢,端坐於桌前等待神靈的指引。
洛荼斯目睹對方準備的全過程,不由得失笑,她想了想,忽然化為一隻水鳥出現在窗外,優雅地用長喙梳理羽毛。
作為伊祿河女神,她可以顯現出人身,也可以作為神靈的象征動物出現——例如眼前這種名叫藍鷺的大型水鳥,翼展足有兩米多,羽毛雪白,隻在頭部和尾羽呈現明麗的青藍色,它的族群一整年都在伊祿河流域內遷徙,古索蘭人將其稱作洛荼斯的信使。
藍鷺版洛荼斯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吸引了小王女的目光,然後在原地繞了一圈,張開翅膀示意她跟過來。
艾琉伊爾當然認識伊祿河女神的信使,她雙眸一亮,一路上繞過附近的人,跟隨在前麵低空飛行的藍鷺輕鬆翻過神廟圍牆,達成首次出逃。
神廟後不是卡迭拉城的繁榮區域,這裡沒多少人,小王女早就做好了在外行走的準備,把兜帽一拉,她就和這裡的普通小孩差不了多少,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藍鷺始終飛在她前麵不遠,艾琉伊爾跟得怎麼不吃力,就是越跑越疑惑。
到底是什麼禮物,需要跑這麼遠?
直到藍鷺落在河流對麵的芒草叢邊,歪著腦袋等待她。
艾琉伊爾看看藍鷺,再看看深淺不明的白伊祿河,低低咳了一聲:“那個,我不會遊泳。”
洛荼斯:“……”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限製條件,小王女她竟然不會遊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