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兒!”漫夭沉了聲,泠兒立刻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閉了口,退到漫夭身後。
漫夭對那侍衛道:“你進去稟報一聲,就說我是為還離王扇子而來。”那侍衛從前沒見過漫夭,雖能看出她身份不凡,但還有些猶豫。
“什麼事這麼吵?”這時府中走出一個四十多歲頗有幾分威嚴的中年男人,不悅問道。
那侍衛連忙道:“管家,您來得正好,這個女子說要見王爺,還什麼扇子……”
王府管家聽說是女子,眼中便有了輕視之意,連眼都沒抬,正想說打發了走吧,卻在轉身的時候,眼光掃過漫夭之時,怔了一怔,他不確定地多望了幾眼,心中一凜,麵色頓時肅穆且恭敬,三步並兩步跨下台階,恭聲行禮道:“原來是容樂長公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府中下人方才多有得罪,還望公主見諒!”
管家說著已出了一身冷汗,自家王爺為這位公主都快魔障了,而這邊,公主好不易上門一趟,還被攔在門外,要是真給轟走了,他這個管家恐怕也不是做到頭了那麼簡單!他沉著臉對一旁呆愣的侍衛喝道:“你真是不長眼,連容樂長公主都敢衝撞,嫌活得時間太長了是不是?還不快向公主磕頭賠罪!”
那侍衛一聽容樂長公主這個名字就已經慌了,連忙跪下,漫夭卻抬手阻止,淡淡道:“不必了。離王可在府中?”
管家道:“王爺此刻正在漫香閣,公主,請!”
漫夭一愣,那漫香閣的名字,當初還是特意為她起的。
離王府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任何變動,管家將泠兒攔在漫香閣外,隻讓漫夭一個人進去。
漫香閣的一草一木看上去那樣的熟悉,她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麵,有股恍然隔世之感。園中楊柳依依,棋台光滑如鏡,地麵乾淨整潔,空氣中飄飄渺渺,充斥著那個人的清爽氣息,一如她曾經住在這裡的感覺。
園子裡一個下人都沒有,她穿過庭院,看了一圈也沒看到宗政無憂的影子。走到從前的寢閣,見房門輕掩,窗子半合,她微微一頓,走到窗前,輕輕打開一條縫隙,往裡望去。
隻見那曾經屬於她的床上,此刻斜躺著那個麵容純淨如仙的男子。他身上白色的衣裳,一角垂到地麵,床上的錦被跌得整整齊齊,不似是特意來此休息,反倒像是太過疲憊不經意的睡著。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在這裡醒來時的情景,那時候,宗政無憂端著一碗藥,坐在她的身邊等著她睜開眼睛,然後惡意逗弄她,用嘴喂藥,害她差點連肺都一起咳出來,他還取笑她,說她笨。
那時的他,如仙如魔,邪魅而張揚,甚至是狂妄。如今的他,更多的卻是冰冷之中暗藏悲傷。
原來過去的記憶還是這般的清晰,她看著那張彷如孩子般純淨完美的麵龐,那眉宇之間藏不住的疲憊,讓人不住地心疼,想要走到他身邊替他撫平哀傷。
她忽然覺得她不該來這個地方,這裡有那麼多的記憶,有那麼多的情感,她控製不住自己心底蔓延的疼痛。緊抿著唇,抿出一種蒼白的顏色,她將手中的扇子放到靠窗的桌子上,便轉身逃一般的離開,沒聽見身後傳來的如夢囈般的呢喃:“阿漫……彆走……”
轉眼入秋,啟雲帝到臨天國已是九月份,離秋獵的日子不到十天。
這日,秋陽夕照,迎接啟雲帝的儀仗從皇宮一直擺到了城外,相比二十二年前上一任啟雲帝的到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晚,皇宮擺宴,為啟雲帝接風洗塵,漫夭身在其列。
二十一歲的年輕的帝王,一身雲灰色的錦龍長袍,麵容清俊秀美,身姿頎長,行為舉止之間,除具備一個帝王威儀的同時,還多了一份飽學之士的儒雅,讓人很自然的便會生出幾分敬仰,不因他年紀尚輕而生出輕視之心。
漫夭上前朝他行禮:“臣妹拜見皇兄!”
“皇妹快快免禮。一年多不見,皇兄甚為想念。皇妹……似乎清減了,可是來這裡水土不服所致?”啟雲帝溫文笑著,伸雙手去扶漫夭,語帶關切問著。
漫夭道:“回皇兄,臣妹並無水土不服,勞皇兄惦記,臣妹心中惶恐。”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笑容恭敬有禮卻帶著淡淡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