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剛到斯坦福的時候,兩個人人生地不熟的,霍朝顏對外國人沒有什麼辨識度,在她眼裡,外國人分成兩類,一類是女人,一類是男人,兩類人,都長一個模樣。
剛開學的時候,她一直都跟在江衍邊上。
一旦有人和她打招呼,霍朝顏都會拉著江衍的衣角,而江衍便會在她耳邊輕聲說來人的名字。
一個月的時間,江衍不厭其煩地重複著人名。
直到再也忍不住了,他在洗手間門口把她攔住:“我要上廁所,你也要跟嗎?”
“嘿嘿。”霍朝顏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告訴我,他叫啥,你告訴我我就放你去上廁所。”
她舉著手機,屏幕上印著一對雙胞胎的照片,是霍朝顏他們班的。
江衍眯了眯眼,辨識出來,和她說:“哥哥嘴角有顆痣,弟弟沒有,行了吧?我要去上廁所。”
“哎——”霍朝顏拉著他。
江衍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是賴皮狗嗎?就知道纏著我?”
霍朝顏眨了眨眼,然後——“汪汪汪!”
“……”
江衍扶額,徹底認輸。
霍朝顏展顏一笑,“最後一個,最後一個啊,認完這個,我馬上回自己校區,絕對不來纏著你!”
江衍抿了抿唇,麵色不善地:“我看看。”
霍朝顏討好地遞過手機給他看,江衍快速地吐出一個名字來。
霍朝顏默念幾遍,最後,雙手抱著手機放在左胸處,“謝天謝地,我終於都記住了。”
江衍嫌棄地瞥了她一眼,“笨蛋。”
“——笨蛋。”
這個聲音,比剛才的還要清晰,清冽雅致,帶著微微的嫌棄之意。
霍朝顏艱難地睜開眼,眼皮半掀,晨光刺眼,她卷著被子翻了個身。
“真是笨死了。”霍葉邊說,邊走過來,一把掀開她的被子。
霍朝顏一聲尖叫,從床上跳了起來:“誰啊!”
“我!”霍葉把腕表朝向她那邊,“八點了,你再不起床,就要遲到了,哦,我忘了提醒你,你這個月已經遲到十次了,而且前十次分彆以八分五十九秒的光榮成績遲到。”
霍朝顏瞬間清醒,她被說得麵色緋紅,“你給我閉嘴!”
霍葉麵無表情地重複。“以及,江大哥已經在樓下等了你半個小時了,而你……”霍朝顏恨鐵不成鋼道,“你這頭豬,竟然沒有一點反應。”
霍朝顏從洗手間探出頭來,“江衍在樓下?”
“嗯。”霍葉幫她疊被子。
“他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怎麼沒打?”
“我沒聽到電話的聲音啊!”霍朝顏邊刷牙邊走出來,拿過床頭櫃的手機一看,29個未接來電,全都是同一個人。
——癢癢。
霍葉探過頭來,“你哪裡癢?”
霍朝顏想了想,生無可戀地說:“大概是,皮癢了吧……”
霍葉:“……”
果然,等到霍朝顏下樓的時候,就看到端坐在她家客廳上,沐浴著晨光的江衍。
他西裝筆挺,衣服上沒有一絲的褶皺,見到她下來,立馬站了起來,長身玉立、風度翩翩,就連那張撲克臉,都如沐春風極了。
霍朝顏眨了眨眼,心裡一黑,快要倒去。
結果她餘光突然看到霍綏的身影,想到昨天霍綏說的“黑幫老大”,霍朝顏連忙求助她親爹:“爸,你送我上班好不好?”
霍綏微微一笑:“我覺得,還是江衍送你去比較好。”
“???”
霍朝顏:“爸你昨天還不是這樣的。”
霍綏:“但是江衍好像很想送你去上班的樣子,我不能辜負他一片苦心。”
一片苦心?一片殺心吧。
霍朝顏還想再掙紮一下,結果江衍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拎走她,“伯父,我們上班去了。”
霍綏叮囑道:“路上小心啊。”
霍朝顏看著自己的親爹和親弟都無動於衷,心裡拔涼拔涼的。
她想想要是自己打了江衍二十九個電話結果都是無人接聽……
彆說了二十九了,就是二,都不行!
可是江衍每次她打電話都是秒接……
今天打了二十九個電話,霍朝顏一個都沒接……
她是豬。
霍朝顏在江衍開口前,率先說:“我是豬。”
“……”
“我是懶豬。”
“……”
“我是豬八戒。”
“……”
霍朝顏還準備在“豬”上大動乾戈的時候,江衍冷眼掃過來,“大早上的,皮癢了是嗎?”
“……”
霍朝顏合上嘴,伸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隻要他不追究她,她可以是不說話的豬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