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遊收掉了籠罩住整座城池的結界之後,能夠很清晰地看出一道細細的裂縫在地麵蜿蜒。三個人順著裂縫走了一圈,發現它恰好環住了整座城。
“梅王後是不是想到什麼了?”慕遊不禁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衛今朝腳步忽地一頓,抬手示意她們先噤聲。
片刻之後,他沉聲道:“他們遇襲了。目標是妖龍。幸得皮糙肉厚,隻是負了傷。”
頓了頓,他儘量用平和不嫌棄的語氣說:“即便如此,仍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襲擊的。”
慕遊強作鎮定,深吸了一口氣:“若被襲擊的是小龍,他必定撐不過去。”
妖龍棄了妖丹重修仙道,雖然實力大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算元神的話實力也差不多抵得上化神了。連它都被一擊擊傷,而且連對方影子都沒摸到,著實是令人心驚。
梅雪衣雙眉緊蹙:“把方才收集的穀粒給我。”
慕遊從衣袖中取出那把散碎穀粒,掏了一掏,又隨手拎起袖口抖了幾下,將剩餘的一兩粒碎穀也抖落出來。
梅雪衣定定看著她的動作,若有所思地接過了穀粒,放在掌心緩緩握緊。
重生歸來之後,她便莫名擁有了一個奇怪的能力――抽取靈氣。
她曾經把國師的飛火劍和柳小凡的玄冰刃吸成了飛灰。此刻握住這些染上精純靈氣的穀粒,立刻便感覺到熟悉的吸力湧出,穀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下而上化成灰燼。
身旁忽然探出一隻大手,掐住了她的腕。
吸收之態詭異地頓住,上方仍舊完好的穀粒漸漸向著下方被吸成飛灰的區域陷落,忽明忽滅。
梅雪衣側眸,看見衛今朝唇角微繃,神色陰森,黑眸中環著戾氣。
“無事。”她用另一隻手覆住他的手背,輕輕撫了撫。
他皺著眉,不鬆手。
“陛下,安心。我有分寸。”她拍了拍他。
他盯著她,緩緩鬆開手。
梅雪衣掌心的穀粒頃刻化成灰燼。
精純至極的靈氣順著腕脈流入她的身體,和先前那兩次一樣,它們就像泥牛入海,不知所蹤。
不過這一次的靈氣顯然有些不一般。
它過於精純,以致有些上頭。
梅雪衣感到視線變得略微模糊,她嘗試著向前走了兩步,發現腳下好似踩著軟綿綿的雲層,身體異常輕盈,心中泛著喜悅,好似喝到微醺。
整個人飄飄然,感官變得異常遲鈍,不自覺地卸下了所有防備。
若是正在入定的修士汲取到這樣的靈氣,結果可想而知。
“靈。”她彎著眼睛,搖搖晃晃地走回來。
在世間,若要說什麼東西最玄奧、最無法探求,那便是靈智開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一堆血肉骨骼之中會誕生神魂這種奇妙的東西。
一切生物都有可能開啟靈智,而靈氣本身,在某種機緣之下,同樣也會覺醒自我意誌。
便是靈。
關於靈的傳說很少,最有名的,莫過於北聖主身邊的火靈。那隻火靈被北聖主收服,與他共同修煉,心意相通,是他最大的殺手鐧。因為這隻火靈,本身靈氣屬性為水的北聖主甘願廢棄一身修為重修火道,而最終,他也因為這個決定一躍成為四聖中實戰能力最強者。
靈,因是靈氣本身開啟神智衍化的‘生命’,所以可以完全自由支配屬於自己的靈氣。它可以讓靈氣濃鬱到醉人的程度,也可以將它們收走,幾乎不留下任何痕跡。
梅雪衣腳下一絆,摔進了衛今朝的懷裡。
她笑著抬頭看了看他,隻見他的麵容仿佛蒙上了一層柔和的白光,醉人得很。
“可是……”慕遊遲疑地道,“即便是靈,也不可能將人擄到天上帶走啊。”
“不在天上。”
梅雪衣抬起一隻手,五指虛虛握著,揚到與視線平齊的地方,然後翻轉手腕,手背向上、手心向下。
慕遊注視著梅雪衣的手,雙眼越睜越大,半晌,長嘶一聲,目光漸漸轉向腳下地麵。沉吟片刻,揚起頭來,視線劃過整座城池。
她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存在:“土靈?”
“天就要黑了。”梅雪衣笑著,非常俏皮地衝慕遊眨了眨右眼,“慕道友,千萬不要貪戀精純靈氣哦!”
慕遊肩膀猛地一抖,這個瞬間,竟是被醉眼迷蒙的梅雪衣勾得魂魄一蕩。
隻見這個醉鬼掙脫了衛今朝的懷抱,瀟灑恣意地走向城中。
慕遊渾渾噩噩地跟了上去,隻覺自己就像一隻提線木偶。
衛今朝:“……”
他垂頭低笑,大步上前,將這隻醉貓拎回懷裡禁錮起來。
三個人踏入城池不久,夕陽便消失在地平線之下。
慕遊默默帶路,回到了糧倉。
梅雪衣懶懶地倚著衛今朝,把整張臉都埋進他的胸膛。她可真是越來越喜歡他身上的味道了。
靈氣漸漸變得濃鬱起來,本就微醺的梅雪衣更是飄飄欲仙。
她攥著衛今朝的衣裳,將他的領口扯開了少許,露出線條漂亮的鎖骨和胸膛。
他雖瘦,但骨骼完美實沉,像一尊冷白的玉雕。
“陛下真誘人。”她衝著他,吐氣如蘭。
衛今朝:“……王後醉了!”
“咦,陛下為何未醉?”她眨巴著醉眼看他。
他咳了幾聲。
“嗆人。”聲音徹底沙啞,又是一陣咳。
梅雪衣探出手,輕拍他的胸膛。
他滿麵無奈,攥住了她那隻不老實的爪子。
“王後,該拍的是背。”他歎息不已,幽黑的眸子卻泛著愉悅的光。
“陛下究竟是不喜歡蘑菇,還是不喜歡靈氣?”她醉眼迷蒙,好像隻是隨口一說。
他的身軀微微僵硬,半晌,啞聲道:“都不喜歡。”
“哦,那日後我們不碰。”她很乾脆地說道。
“嗯。”
她側過臉,用後腦勺蹭著他,目光幽幽蕩向門外――進入糧倉的時候,特意沒有關上門。
“陛下,月亮沉得好快啊!”她揚著大大的笑臉,高聲感歎。
隻見正當空的明月迅速地向著對麵的屋簷移動。
三人心中都很清楚,不是月亮在下沉,而是屋舍在上升。
慕遊不動聲色將手藏入袖中,掌心浮起一枚介於虛實之間的八卦。
坐在牆角的衛今朝和梅雪衣,身體不自覺地向著城池中心的方向傾斜。
整座城,就像花苞開始收束花瓣,又像一隻手開始合攏五指。
梅雪衣搖搖晃晃地跑到門邊,扶住門框向外望去。
眼前這一幕,實在是難以言說。
城池四方都翹了起來,中間低、四麵高。
周遭所有的建築都像是橫在了懸崖正中,街道對麵的屋舍斜在麵前,抬頭望向天空時,感覺好像身處井底。
黑黢黢地,看得不太分明。
這樣的景象並沒有停留太久。
梅雪衣正待細看,忽然之間,天翻地覆!
她險些被甩了出去。
肩膀一緊,衛今朝不知何時到了身後,牢牢將她鉗在懷中。
整片大地好像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手,陡然翻轉。
再回神時,世界已然上下顛倒。
隻不過這裡一片黑暗,加上靈氣醉人,就身體感受而言,梅雪衣根本沒有感知到發生了這般恐怖的變化。
她依舊飄飄然,此刻飄得更厲害了,身體就像被一股令人舒適的浪潮席卷著,向著門外晃晃悠悠地飄蕩過去……
衛今朝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張夜視符,貼在梅雪衣額頭上。
視野陡然分明。
整個倒立在地底的城池開始搖晃,就像一隻大手拎住小木盒,倒立起來,想要搖出盒中的螞蟻。
遠遠近近的房屋中傳來了咣咣鐺鐺的聲響。許多穀粒從身旁滑過,墜入深淵。
對麵酒館中,又一條長椅滑到了門邊,順著敞開的大門掉落下去,打著滾跌入無儘穀底。
“失蹤的凳子找到了。”梅雪衣轉過頭,憨憨地衝著衛今朝笑。
“失蹤的人也快了。”
“嗯!走吧。”她反手摟住他,輕輕一蹬穀倉的門框,像魚兒一樣躍進深淵。
在這異常濃鬱的靈氣浪潮中,身體充斥了靈氣的梅雪衣隻覺周身輕盈,並不會失控地向下墜落。
她輕飄飄的,像一根落入水中的樹枝,微微打著旋,飄離城池建築群。
慕遊不動聲色,鎮定地跟在梅雪衣身後,裝出一副醉容。
就身體感官而言,距離屋頂越來越遠的三個人,的確很像是在原地升天。你是天才,:,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