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平行世界(1 / 2)

玉華真人似乎有些驚訝,頓了一會兒才道:“為什麼忽然這麼問?”

說話間她為唐淑月斟好了茶水,茶香四溢,帶著一股清芬,比唐淑月小時候在唐家莊喝的茶沫子好上許多。

“隻是覺得師叔有些眼熟罷了,像我認識的一位熟人。”唐淑月笑一笑,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師叔倒是很會享受生活。”

雖然玉華真人戴著半張麵具,隻露出嘴以下的部分。但唐淑月看到她的第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阿娘。她二人相比起來不僅嘴角像,身形像,聲音也像。

但唐淑月也並不因此覺得親切,反倒一股涼氣迅速從天靈蓋躥到指尖。

在唐淑月對母親所剩不多的記憶裡,唐聲聲的柔聲細語自帶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禮貌疏遠,而玉華真人的溫和卻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靠近。作為單身母親,唐聲聲不僅要維持自己的生計,還得撫養唐淑月長大。唐家莊前前後後都有控製不住下半身的流氓,時常便要上寡婦家騷擾幾次。

而唐聲聲是個人儘皆知的“棄婦”,和寡婦相比猶有不如,因此他們也格外大膽。半夜敲唐淑月家後門,用小石子砸她家木窗,硬生生砸破了阿娘白天勉強糊好的窗紙。

然後他們開始流裡流氣地吹口哨,興奮地互相推搡起來,爭先恐後想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被聲音驚醒的小唐淑月睜開眼睛看見蚊帳頂,阿娘向她俯下身來。

“娘,”小唐淑月軟綿綿地叫了一聲,“外麵是什麼聲音?”

“月兒被吵醒了?”阿娘將被子在她的脖子下掖好,確保不會有冷氣竄進去。

小唐淑月又開始昏昏欲睡,隻能一邊打哈欠一邊點頭:“真的好吵啊……”

下一刻拍打後門的聲音忽然加重,那些男人似乎終於忍耐不住,開始大聲吆喝起來。

“唐聲聲?唐聲聲!你晚上一個人冷不冷?”

聽起來是關心人的話,但伴隨著那些輕佻的口哨聲,卻顯出幾分不懷好意來。

“娘,”唐淑月打完最後一個哈欠,“他們好像在叫你。”

“不必管他,”阿娘蓋了蓋她的耳朵,“睡吧。”

說完話阿娘披了衣服起身,不多

時又回來了,隻是臉上微有倦容。她將洗乾淨的柴刀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

外麵的聲音忽然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人在那裡出現過。

當時的唐淑月並不明白她經曆的到底是什麼。但等她到了一定年紀,那時候所看到的場景、所聽到的聲音,忽然重新回到了唐淑月的眼前。她逐漸理解了那一夜夜阿娘到底忍受了什麼,覬覦阿娘的又是什麼宵小之徒。

越想明白一分,她對那個從來沒見過麵的親爹的恨也就越多一分。似乎就是從那時開始,阿娘的身體開始一日日衰敗下去,直到最後病逝在了那個冬天。

但這種時候,那個男人在哪裡?

太行山終年不散的霧氣在窗下遊蕩,原本熱騰騰冒著蒸汽的茶壺逐漸冰冷下去。兩人相顧無言,這沉默的氣氛,最終被門外忽然響起的“篤篤”聲打破。

“請進。”玉華真人出聲,外間的門自動打開。

“客官先前要的點心。”小二掀開簾子進來,恭恭敬敬地將茶盤放在桌上。盤中放著幾樣糕點,不過栗子糕豌豆黃一類,都是偏甜的。

“你和宴和從前來我這喝茶,說光喝茶難免苦了些,所以我總是備著點心等你們來。”玉華真人將盤子推到唐淑月麵前,“可惜你長大後經常下山,就不怎麼來了。”

“那師兄還會去嗎?”唐淑月拈起一塊。

玉華笑著點頭:“自然。”

唐淑月皺眉。

林宴和自然是愛喝茶的,隻是不喝酒。世人常以為劍修嗜酒,這也不算錯。但清微自林宴和小時候便在這方麵管束得很嚴,不知道是為了讓林宴和不要重蹈他爹的覆轍,還是單單為了林宴和尚未長成的身體考慮。總之他滴酒不沾。

但唐淑月也不覺得林宴和會經常去琴鼓山喝茶,玉華真人的茶葉也沒好到驕山沒有的地步。

“你不相信?”玉華真人含笑。

“和師叔相比,我自然更信我師兄。”唐淑月語氣淡淡的,“林宴和沒說過的事情,我為什麼要相信。”

“有的時候,喝茶不僅僅是為了喝茶,而是為了見那個人。”玉華似乎知道唐淑月在想什麼,“比如我想見你,所以請你來。你來了,便見到了我,可以說些閒話。

“你是想說,林宴和從前經常去琴鼓山喝茶,是為了見師叔你?”

“這可是你自己的論斷,”玉華輕輕頷首,像是默認,“但也不算錯。”

唐淑月保持沉默,玉華卻繼續說了下去。

“以前師兄沒有時間管束你們兩個,就會把你們送到琴鼓山上來讓我照顧幾日。”玉華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色,“當時淑月你隻到我腰這裡,宴和比你高一些,經常在我院中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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