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和不像唐淑月一般時常陪程溪時看些凡間的戲本子,自然不知道李莫愁和楊過是誰。但他也能從唐淑月的話裡大概猜出那二人關係如何,唐淑月當然不是在誇他,而是在嘲諷他。
他當下便要伸手彈唐淑月腦殼,唐淑月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麼,及時往後仰去躲開了那一指。
沒想到林宴和半點不驚訝,手指順勢往下落在唐淑月臉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順手擦掉了她嘴角的一點栗子粉。
“沒大沒小。”他肅容道,顯出十分正經。
“你什麼時候向蘇師姐看齊了?”唐淑月清了清嗓子,學著蘇染的腔調,“‘要叫他師兄,彆沒大沒小的。’”
“她說那麼多遍,也沒見你記住,天天‘林宴和林宴和’。”林宴和在桌對麵坐下,“我看你喊她的時候倒是嘴甜得很,一口一個‘蘇師姐’。”
“男女不同,親疏有彆,稱呼自然也不一樣。”唐淑月把吃到一半的栗子糕放回桌上,看起來沒什麼胃口。
“怎麼了?”
“我不想吃栗子糕了。”
“那你要吃什麼?”
“我想吃雞絲包。”
“晚上吃油膩的容易克化不動,而且陳姨也睡下了。”
“我是修士,修士什麼都消化得動。”
“師父不僅是修士,還快要飛升了,你看他不照樣晚上吃得清淡。”
“師父是師父,我是我。”唐淑月不以為然,“我為什麼一定要什麼都跟師父學?”
“這話要讓師父聽到,他可是會傷心的。”林宴和一本正經地說道,好像真的看到了清微傷心欲絕的模樣。
“對,就是這個表情。”唐淑月托腮看著林宴和的眼睛,燭光照亮了她的眼睛,明明暗暗如同燈火。
“什麼表情?”
“你不是學蘇師姐,也不是學二長老,你是越來越像師父。”
不管是下意識做出的表情,還是偶然做出的小動作,或者眼下這種把假話當成真話說的習慣。唐淑月想,若不是修仙界人人皆知林宴和的父親板上釘釘是林震陽,應該會有許多人懷疑他是清微的私生子吧。
被自己關門弟子憑空編出一個私生子的清微並不知道唐淑月在想什麼。夜深人靜,
許多人都已在晉寧村的客棧裡各自安歇。清微卻並沒有待在自己的房間內,反而出現在了太行山和晉寧村的交界處,玉華真人的房中。
他來得無聲無息,客棧內並無一人察覺到陌生人的到來。上樓給客人送宵夜的小二隻覺得腦後一陣清風吹過,回過頭來隻見走廊儘頭的窗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打開,月光從中傾瀉而下,照亮了打掃得纖塵不染的地麵。
小二搖了搖頭,舉著燈盞走到走廊儘頭,將兩扇窗合上。卻沒有注意到樓梯旁那一間天字號房的窗紗,被驟然燃起的燭火照亮。
“師兄遠來辛苦。”玉華似乎早有知覺,坐在椅子上巋然不動。
“我當不起這句‘師兄’,”清微相當自來熟地在唐淑月坐過的地方坐下,臉上要笑不笑的,“你倒是乖覺,知道我要來。”
玉華低頭笑了起來:“畢竟淑月是師兄的徒弟,師兄會戒備我也是在所難免。”
她知道眼前這位化神巔峰的修士究竟有多強,也知道他有多珍視那個半路撿回來的孩子。前世的玉華不是沒有疑惑過,唐淑月資質在荊山派中排不上前列,又和清微無親無故,師兄為什麼要將她收入自己門下,做自己的入室弟子。
直到她來到這個世界,看清了唐淑月那張臉。本來和她前世所見到的唐淑月並沒有什麼分彆,但似乎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原本近在眼前的答案,前世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仿佛原世界的締造者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於是所有造物都自動忽略了這一點。
原來如此。
“你似乎對淑月很感興趣?”
“畢竟是聲聲的孩子,我對她有些好奇也是正常的吧。”玉華真人微微笑起來。
如果讓荊山派幾位長老聽到,必然會對玉華真人的反應大為驚訝。琴鼓山之主玉華真人,俗名便是“聲聲”二字。但她如今提到這個名字,卻好像在說一個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人。
“隻是因為她是聲聲的女兒?”
玉華沒有回答,反而伸手解開了自己那始終戴在臉上的半張麵具。自她發覺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重新回到妖潮的前一年之後,玉華就再也沒有將自己的麵具解下來。
直到今天。
麵具脫
落,出現的是一張堪稱傾城容色的臉。皮膚白皙細致如瓷,眼波流轉顧盼生姿。
如果在場的是林宴和,必然會對這張臉大為驚訝,隨即對自己在柴桑幻境中的遭遇有所領悟。若是唐淑月看到,卻隻能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想。
因為玉華的臉,和死去的唐聲聲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和唐淑月相比也有七分相似。不過因為時間的打磨,玉華周身的氣質遠比唐淑月更為成熟,透露出幾分風情和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