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七被微平生擄走不過短短兩月,他卻覺得自己仿佛已經過了一生。微平生並未十分苛待陳七,他給了陳七準備了足夠的食物和水,甚至許多補氣血的丹藥,確保這個孩子不會在儀式未完成的時候衰竭而死。
但陳七明白,微平生對他所有的好處,都是建立在自己還有用的基礎上,他沒占什麼便宜。
“你很奇怪。”在微平生再次割破陳七胳膊取血的時候,陳七忽然說。
微平生的動作短暫地一頓,隨即繼續按壓陳七的胳膊,好擠出更多的新鮮血液。
“哪裡奇怪?”他那張微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有時候覺得你罪大惡極,實在讓人討厭。有時候又覺得你有些可憐,因為你聽不懂人話。”陳七疼得齜牙咧嘴,但微平生的手如同鉗子一般,攥得他動彈不得。
即便神識未明,顓頊氏轉世也非浪得虛名,年紀輕輕便能察覺出這具軀體下靈魂的邪惡。但陳七也無法忘記昏迷前所見那雙哀傷的眼睛,兩月過去,他依然拿不準微平生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隻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中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確定今日用來溫養神劍的血液已經足夠,微平生點了陳七的穴道給他止血。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陳七,然後禮貌地笑了笑。
“倘若你再說什麼可憐我的胡話,我一定會殺了你。”
有那麼一瞬間,微平生是真的想要殺掉陳七,但他很快遏製住了這個念頭。畢竟他如今的軀殼並不算強大,比起萬年前的巔峰更是遠遠不如。如果他沒能在陳七死去的那一瞬間切斷他靈魂與顓頊氏神位的感應,反倒讓黑帝神魂歸位,微平生便再也沒有還手的能力,隻能落入天界手中任人宰割。
現在還不是時候。微平生冷靜地想,同時將陳七的血傾入劍匣之中。
尚未完全乾涸的白玉匣中,一把平平無奇的短劍正在匣中沉睡。新鮮的血液湧入,短暫地喚醒了這柄短劍,劍身亮起了點點微茫的星光,又很快沉寂下去。
與林宴和不同,微平生早就知道指天劍斷裂成三截的事。最棘手的逐日如今還在不與島底鎮壓著羽淵的怨念,一時半會兒取不出來。另外兩柄還在沉睡,需要借助外力喚醒。不然即便是傳說中的神兵,和普通的匕首也沒什麼區彆。
指天劍自帶神性,生來便是為了斬妖除魔,微平生的力量與之背道而馳,自然不足以喚醒這兩把神兵。於是他想到借助仙君的神性,在人間尋找了很久神族轉世。
而這一代的神君轉世隻有一位,黑帝顓頊氏。因為人間被妖族入侵大亂,他應運下界輪回轉世,托生成一個年幼卻有帝王之命的孩童。他的存在能夠確保在妖族被打敗的未來中,人族能夠在首領的護持和引導下重建家園。
微平生抓走的不僅是一個孩子,某中意義上,陳七是人族的未來。一旦微平生在處理陳七這件事上出了紕漏,必然會沾上人族的因果,違背了他打開魔界重振魔族的夙願。
“你究竟需要我多少血?”陳七按著胳膊跟了過來,紗布很快染上大片殷紅。
“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事情。”微平生拍了拍他的腦袋,看上去甚至有些和藹可親。
“我隻是擔心還沒完成你的目標,我就因為失血過多死去了。”陳七盯著匣中的那柄斷劍,沒看出來這把匕首有什麼稀奇的,最終放棄似的將目光轉到另一邊。
微平生看著陳七瘦弱的胳膊腿,意識到這孩子說的話有幾分道理。人族的身體不如魔族耐造,而陳七又是格外弱小的那一類,丹藥一時半會兒都彌補不了虛虧,可能要用到人族所說的食補。
但微平生也確實沒什麼照顧人類幼崽的經驗,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中。
“你討厭吃豬肝嗎?”過了好一會兒,青年劍修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