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麼?
季藺早就想好了,當初他為了複活季煊,用整個國家的血肉祭祀。
以天地為祭台,炙火焚燒了八天八夜,才終於將所有的血肉聚合在一起,複活了他的煊哥。
可他還沒來得及跟他的煊哥訴說思念之情,息引就出現了。
那個時候的息引,高高在上,甚至沒有看他一眼,揮一揮手,便將天地恢複成了原樣。
他的煊哥,還沒來得及開口的煊哥,就這麼消失了。
魂飛魄散,再也沒有複活的可能。
從那以後,季藺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報複息引身上。
後來,他得知息引有一個非常非常重視的人。他想,那就讓息引嘗嘗失去最愛之人的痛苦。
他很成功,那個人被息引保護的太好了,一點戒心都沒有。甚至沒有查探他的身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相信了他。
季藺一開始還以為,要耗費一番心思,才能取得林下的信任。
畢竟從調差結果來看,林下實力很強,論單打獨鬥,除了息引,大概誰也勝不了他。
可惜,這麼強的一個妖,卻是個蠢貨。
季藺當時是得意的,他每一次跟林下接觸的時候,考慮的都是該怎麼殺了他,才能讓息引更痛苦。
他在畫中模擬了成千上萬次的死法,在林下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想的都是——怎樣動手,才能讓他死得更痛苦一些。
季藺有一次想著,讓這隻貓變回原形,一根一根的拔掉他的尾巴。
讓他痛苦的嗷叫,讓息引隻能看著,扭曲的看著。
他想得入神,被兩個人參精抓住機會冷嘲熱諷了一頓。
人參精是很排外的,他們好不容易才接受小醜,現在又多了一個鬼魂跟他們搶他們,他們不開心了。
季藺心底冷笑,想著遲早將他們的腦袋拔掉。
然後他看到林下背對著他,一手一隻,將人參精提起來,耳提麵命的教育:
“要愛護新朋友知道嗎?不能欺負他,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做,不然我以後不喜歡你們了,知道嗎?”
小人參精們掙紮了一會兒,唔唔唔點頭。
季藺心底嗤笑,這麼強的法術,對付兩個人參精還要這麼溫和,真是可笑。
他根本不需要這樣的保護。
季藺跟林下每每相處時,心中卻是想法萬千。大部分時候,都在私底下偷偷嘲諷,吐槽林下多餘的善良。
禍到臨頭了都不知道,他實在不明白息引這樣無情的人,怎麼會看上林下。
隻是吐槽到最後,他心軟了。
本來他可以直接在畫裡解決了林下,將林下解決之後,一勞永逸。
他不求長生,隻要看息引痛不欲生便可。
但到底還是心軟,季藺忍不住嗤笑,他是被林下這個蠢貓傳染了吧?
也不算是傳染,他是心軟了,但最後,他還是拿走了林下的混沌之氣。
因為他查到,誕生新天道時的第一縷鴻蒙之氣,有機會複活魂飛魄散之人。
隻要有那人生前最常用的東西,便有機會尋找散落在天地之間的魂魄。
這是季藺最後的機會,他不能錯過。
當時他想的是,跟妖尊交易。他助妖尊成為新的天道,妖尊將第一縷鴻蒙之氣給他。
這於妖尊來說,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第一縷鴻蒙之氣聽起來很厲害,但對於新天道而言,並不缺少這樣一縷鴻蒙之氣。
妖尊滿口答應,隻是季藺不信任妖尊,既不信任他的實力,也不信任他的承諾。
他留了一個心眼,將李欣然的魂魄扣了起來。
若是妖尊輸了,那他就用李欣然換那一縷鴻蒙之氣。
季藺深吸一口氣,他將李欣然的魂魄留在了一副畫中。除了他,誰也無法將李欣然救出來。
若是殺了他,那李欣然便跟著一起死。
季藺看向息引,淡淡道:“換第一縷鴻蒙之氣。”
小桃子稚嫩的聲音先提出了質疑:“你想要這個乾什麼?這個是我的零食。”
味道還不錯,他想跟林下爹爹分享的,才不想給這個壞人。
季藺看向林下,他沒有看彆人。因為他知道,另外那兩個一大一小,都無情的很,絕對不會心軟。
他今天來,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新天道已經誕生,息引也沒有傷及根本,林下靈氣恢複,他鬥不過他們的。
死了也好,可以去陪他的煊哥。
但能活著,跟煊哥一起活著,他願意拚一次。
季藺看著林下,二話不說,直接跪下了。
“我想要複活季煊,這一縷鴻蒙之氣,對你們來說可有可無,但對我來說,就是命。”
“我設計陷害過你,但好歹沒殺你。求你把這縷鴻蒙之氣給我,我保證日後絕對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季藺挺直著腰背,說得不卑不亢。
他現在隻能賭林下心軟,若是林下對他再無同情,他死也要拖著息引一起。
林下的確是心軟了,他臉上的冷漠褪去,一時沒有開口。
他不開口,季藺便繼續跪著。
隻要不是立刻拒絕,他就有機會。
過了好一會兒,林下才問:“季煊還有複活的可能嗎?”
“也許。”
他查到的信息來看,隻有百分之一的概率能夠複活。
但為了這百分之一,他願意去努力。
這是唯一的機會,唯一讓他,不走上窮途末路的機會。
如果不是查到季煊還有可能複活的機會,他大概會永遠跟息引不死不滅。
林下抿著唇,看向小桃子。
小桃子發現他的爹爹心軟了,胖乎乎的小手抱在胸前,他現在隻能做這麼簡單的動作。
要是可能的話,他也許要跳起來反對。
這可是他的零食啊!怎麼能搶走他的零食!
林下晤了一聲,哄道:“要麼沒有這個零食,會對你有什麼傷害嗎?”
小桃子連忙點頭,隻不過他脖子太粗短,骨骼又沒有成型,這個點頭的動作做起來像脖子斷了一樣。
“有的,沒有零食,我會傷心,還會睡不著覺,睡不著就長不大,長不大就不能保護爹爹,不能保護爹爹,爹爹就會被彆人欺負。
嗚嗚嗚~真的對我影響太大了!”
林下:……………………
真的不能再讓洛蕭給他帶孩子了!
林下心底裡把洛蕭罵了一頓,然後哄小桃子:“沒有這個零食,我們還能吃其他的零食。話說我前幾天把不死樹重新種起來了,你喜歡不死樹果嗎?這是我最喜歡的零食,本來不想給你的,現在分你一半……十分之一好了。”
分一半好像有點心疼。
“一半!就一半!”要不是小桃子不能跳起來,他早就跳起來了。
他作為一個新天道太可憐了,人家其他天道誕生的時候,都是一縷氣體,不受任何形態限製。
他就不一樣了,他成了人類嬰兒,都不能走路。意識倒是可以飄離身體,但意識也不能吃零食啊。
哎,太令人悲傷了。
林下聽到小桃子鬆口,又想到一半的不死果子被換了去。不由有些心疼,他瞥了眼季藺,有些生氣。
要不是這個季藺,他的不死果也不會被小桃子騙走一半。
但是,他想起畫中見過的場麵,又心軟了。
要是息引出事,他可能會比季藺還難過。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也會做出季藺一樣的事情。
林下歎了一聲,轉身撲進息引的懷裡。
息引將他抱住,輕輕撫摸他的腦海,“你想好了?”
“嗯。”林下悶聲悶氣的晤了一聲:“我是不是太笨了,人類都說這個叫聖母病,你會不會嫌棄我?”
“不會。”息引輕輕低頭碰了下他的額頭,“我知道的,我們小貓最好了。”
林下會心軟,是他意料中的事情。
其實林下想錯了,如果季藺的事情換在他身上,他也不會忍心為了救息引一個人,而害了所有無辜人的性命。
人跟人之間,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小貓即使再傷心,再想複活他,他也不會這麼做的。
季藺原本就是自私的人,他的世界隻有季煊。
林下不同,他的世界一直都是溫暖的。所以他願意,儘自己的力量,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季藺拿到了想要的東西,他將李欣然的魂魄放出來。
雙眸微微閉起,對著林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他沒有站起來,等到林下她們離開,也一直跪著。
大概這個世上,除了林下,再也沒有人會選擇原諒他。
這次之後,再也沒有人看到過季藺。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成功複活季煊。
李欣然的魂魄放出來之後,最高興的大概就是息澤坤。
他每天都樂嗬嗬的,因為李欣然沒有實體。林下糾結了幾下後,給息澤坤開了個天眼。
息澤坤第一次看到以往沒見識過的世界,嚇尿了。
他睜眼的時候,小醜正蹲在他的麵前,用沒被林下改造之前的臉,對他做鬼臉。
息澤坤差點厥過去,然後就看到李欣然。
渾渾噩噩近二十年,終於得償所願,息澤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好幾天時間都沒能緩和過來,一直以為是自己喝酒喝多了出現幻覺。
當然,他沒能緩過來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發現這個世界上的鬼魂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好多。
尤其在市中心,走兩步路就會看到一個鬼。
息澤坤親眼看到一個鬼魂,追著一個中老年婦女不放。
原因是那個中老年婦女帶著她的小孫子闖紅燈,馬上就要上課了,怕來不及。
那個鬼魂看到之後,喋喋不休的跟在後麵:“我說你這個老大媽怎麼可能帶小孩闖紅燈呢?交通規則你不懂嗎?自己不守規矩就算了,還帶壞小孩子。萬一出事怎麼辦?你死了就死了,小孩子才四五歲,要是死了,你能給他賠命嗎?
我跟你說的可都是肺腑之言,我當初就因為沒看紅燈……”
一直等到鬼魂跟著中年老婦女走遠,息澤坤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後麵的喇叭聲響起,他緩了緩神,看到坐在副駕駛座上溫柔看著自己的鬼妻子,才覺得這個充滿了鬼魂的世界其實也沒那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