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一遝又一遝,層疊鋪滿眼前宮闕。
殺死無間珠華的神秘半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那!”顏喬喬眼尖,抬手指向通往宮門的大甬道。
公良瑾攬住她,一掠而至。
雪地上留有半個腳印。草鞋,穿得久了,底部草梗紋路磨得平滑。
“這個殺手好生質樸。”顏喬喬驚奇道。
“破萬卷書,行萬裡路。”公良瑾神色並不意外,“大儒,司空白。”
帝君陣亡,院長坐化,大夏境內的半聖唯剩司空白。
顏喬喬愕然:“大儒竟是幕後黑手。他為何……”
一代代學子都是讀著司空白的著作長大的,倘若他那麼喪心病狂,字裡行間總該有所體現才是。
然而並沒有。至多便是迂腐些,教條些,喜歡在書中灌輸忠、義、孝的觀念。
顏喬喬心中浮起濃濃的迷惘。
她隱約意識到,自己本該知道更多的事情、了解更多的線索。而此刻,腦海中卻像是封印了一層迷霧,將她的思緒囿於七年後宮生涯之中。
顏喬喬垂下眼睛,看向右邊手腕上的黑藤花。
就像這朵花,她根本記不起它從何而來,她隻是本能地知道,它能夠助她從幻夢中清醒。
“追到便知。”他道。
顏喬喬感到腰間一緊。
公良瑾攬住她,帶她掠出皇城紫金門。
踏出城門的瞬間,兩個人雙雙怔住。
熟悉的感覺再度襲來——公良瑾本該在皇城殺生入聖,此刻卻偏離了既定命運。
情境軌跡徹底崩壞,第二重幻陣,結束。
*
墓殿昏暗。
前世、今生、幻陣……交疊的記憶如潮水般淹沒了顏喬喬。
她伏在公良瑾懷中,喘得像一條脫水的魚。
一隻大手握住她的右邊手腕,帶著薄繭的手指疼惜地撫過她的肌膚。
“殿下……”她抬眸,與他對上視線。
他注視著她,喉結輕輕動了下。
“我的前生沒有遺憾了。”她說。
“我有。”他歎息,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抱歉遲到。”
壓抑著情緒的聲線暗沉低啞。
在真實的前世,她沒能等到他。
顏喬喬感覺到有水滴落進她的發叢,溫涼的,不像是墓殿滲水。
她的心尖輕輕地顫,抬起手,摟住他的腰,額頭蹭著他的下頜,認真地搖了搖頭。
“殿下以蒼生為先,才是我摯愛的殿下。”
他胸腔微震,將她緊緊壓進懷抱,大手緊緊箍住她的背,嵌得她肋骨生疼。
墓道中有腳步聲傳來。
兩個人輕輕分開,抬眸望去,隻見一道人影匆匆一掠,晃眼便到麵前。
破釜。
粗獷大漢手一拱,震聲稟道:“殿下!找到韓崢與無間珠華了!”
“嗯。”
他留在這裡,便是等這個消息。
顏喬喬眸中閃起凶殘愉悅的光:“抓住了?”
“死了!”破釜回道。
顏喬喬蹙眉:“死了?”
心下浮起警惕。
破釜點頭:“對,兩個都死了,沉舟和白無愁守在屍身那裡,沒亂動,待殿下定奪。發現那二人的殿室,正是先前卡住院長他老人家的那一處。這兩個人藏在裡頭,難怪墓陣一直運轉不動。”
顏喬喬望向公良瑾。
公良瑾頷首道:“好。你回去稟告帝君,司空白叛。”
“是!”破釜神色一凜,拱手離去。
*
公良瑾與顏喬喬一路向墓中深入。
壁刻極為古樸,精致厚重的紋理,皆是墓陣的一部分。
等到帝君入陵,這座墓陣便會啟動,帶著整座陵墓沉入地底,與曆代先帝棲息一處。
穿過三條嵌有東珠照明的墓道之後,顏喬喬遙遙看見沉舟蹲在墓殿中央,正在鼓搗地上的屍。
在他身後,白無愁抱著劍,一麵防備殿外,一麵盯著離霜。
離霜身上扣著封鎖靈氣的鐐銬,垂目站著,麵無表情的樣子。
諸多記憶湧上心頭,顏喬喬一時情緒複雜。
大約是感應到她的目光,離霜抬眸,與她對視相對。
片刻,冷麵女官輕輕點了下頭。
顏喬喬也點點頭。
二人進入墓殿時,沉舟已大致將屍身勘察完畢。
她起身,拱手稟報:“韓崢肝腸寸斷,心肺鬱血而亡。”
顏喬喬循著沉舟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隻見韓崢靠坐在一根墓柱之下,睜著雙眼,眼睛裡殘留的情緒與他在幻陣中死去時一般無二。他微張著嘴,吐了很多血,衣襟和身前的地麵像被血洗了一樣。
顏喬喬湊上前去,蹲在韓崢麵前,對上他無神的眼睛。
有些不敢相信這人就這麼死了。
指尖挑起一道靈氣,渡入韓崢屍身察探。
果然如沉舟所言,肝腸崩裂、碎斷,心腔積滿了淤血。似是悲摧心、痛斷腸。
顏喬喬怔怔收回靈氣,啼笑皆非地感慨:“原來你這麼矯情啊!”
三次幻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