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貴妃進宮也有些年頭了吧。”安嬪笑著說,“臣妾已經進宮十多年了,現在想想外頭是什麼樣子,簡直恍若隔世,女人一進宮啊,就將這一輩子都封鎖在宮裡了,再也沒有機會能出去了。”
聽了安嬪的話,明玨就想起了兒時在佟家的快樂時光,她和隆科多一起去街上買吃的,紮著兩個小辮兒,一邊吃,一邊走著。那時候照顧她的嬤嬤都說,雖說她是個女孩子,卻是比很多男孩子還淘,也幸虧隆科多肯讓著她。
可是入了宮以後,她也逐漸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再也不是往日那個安樂無憂的小女孩了。
雖說額娘也能進宮來看她,但她覺得她和外麵的世界,像是隔了一重厚厚的屏障,她已經不屬於那個世界了。
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個孩子會出生在最尊貴的皇城,但他(她)會打從出生起,就經曆和旁人不一樣的人生。
“瞧我這張嘴,平白無故地跟皇貴妃說這些做什麼。”安嬪及時打住,“皇貴妃現在就要保持好自己的心情,快快樂樂的,這樣生下來的孩子才能又聰明又漂亮。”
“安嬪,本宮就愛聽你說話,你這聲音啊,脆生生的,聽起來可太好聽了。”明玨笑了笑,“等著孩子月份再大一點,你就讀故事給她聽,若她是個女孩兒,一定能跟你一樣長得又聰慧又漂亮。”
“皇貴妃抬舉臣妾了,臣妾不過姿色平平。”安嬪很謙遜地一笑,“皇貴妃難道不想要個小阿哥嗎,為什麼還希望著是個女兒?”
這紫禁城中誰人不想要個阿哥呢?若是懷了身孕,那些娘娘都日夜盼望祈禱著能是個阿哥,在這宮裡呀,生下格格和生下阿哥的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若是生下個阿哥,那妃嬪的地位也會立馬跟著水漲船高的。
明玨之所以認為這是個女孩兒,也是因為她開了上帝視角,知道在曆史上這就是個小格格...
其實生男生女她也無所謂,隻是當女孩在這世上便要再苦一些,她有些於心不忍。
“但是秋顏,以我的身份還是不生阿哥的好。”明玨壓低聲音,笑笑說,“生個格格也好,能夠省心很多。”
安嬪愣了一下,隨即想想也是,現在佟家勢大,四阿哥還記在皇貴妃名下,若是再生個阿哥,的確要多出許多麻煩事兒。
“不過以皇貴妃的身份,也無需再生個阿哥來鞏固地位了,況且,皇貴妃也不在意這些。”安嬪四下裡看看,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對了皇貴妃,前幾日鈺薇給我來信了。”
敬嬪?
明玨很驚訝,敬嬪的信是怎麼送進來的呢?
“說來也巧了,之前我們一同住在宮中,閒來無事,曾經偷偷約定過,若是日後有一個人在宮外,一個人在宮內的時候,該如何來傳信,那時候隻是開玩笑的,誰知道有朝一日真的用上了。”安嬪苦笑,“本來我是最為向往外頭的,甚至想過有朝一日可以出宮,而那時鈺薇對萬歲爺用情正深,便是能出宮,她也不會出宮的。沒想到到了後來,我們兩個的結局卻是反著來的。”
“世事無常,不到最後,誰也不知定數。”明玨安慰安嬪說,“她現在過得怎麼樣?你是如何收到她的信的?”
“信是夾在脂粉盒子裡送來的,臣妾喜歡江南的胭脂水粉,唯獨那一家用的最為順暢,這京城裡的卻是怎麼都用不慣。我的家人也每年都會為我送我用慣了的脂粉,這是宮中誰人都知的,因而也不會有人懷疑,當時我和鈺薇就是這麼約定的,她受我影響,也喜用我用的脂粉,那時我便說要多送一份來宮裡,當時我倆玩笑似的說起這話,說萬一有誰出了宮,便將信夾在這脂粉盒子裡吧。”安嬪說,“本來臣妾都已經將這回事給忘了,可當我昨日剛拿到脂粉盒子就感覺不太對勁,像心有靈犀一般,我就拆開了盒子,果然看到了那信。”
“當初不過是一句玩笑話,誰能想得到有踐行的時候。”明玨再次感慨,“這世事,可當真是變幻無常。”
“對,因為不能塞太多紙條,鈺薇說的很簡單,她說她自己住在鄉下,和一個路上被自個的父親賣了的丫鬟一起,感覺生活的很快樂。我猜著,是萬歲爺給了鈺薇銀子,對外宣稱她已經不在了,卻是放了她自由。”安嬪此前對康熙的印象都不好,經過這件事對康熙倒是有所改觀,“我覺得這樣的結局,對鈺薇來說便是最好的了。隻是她本就是個樂天知命的性子,如今卻被迫顛沛流離,也不知她在外頭能不能過得好。”
“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你也說了,敬嬪,哦不,王鈺薇她樂天知命,如此便不要再為她擔心了。”明玨笑著說,“本宮也相信,她不論在哪都能過的很好。”
安嬪和明玨又閒聊了幾句,這時,榮妃和惠妃來給明玨送單子,請她來過目,明玨知道這是榮妃和惠妃不敢自己做決定,但明玨瞧見這單子還是感到頭疼,當即朝她兩個擺擺手笑著說:“二位可彆為難我了,你們做決定便好,萬歲爺已經全權放給你們啦。”
“雖是這麼說,但我們兩個還是不敢做決定。”榮妃秀眉微蹙,“如今也要過年了,沒有皇貴妃把著,我們倆真是放心不下呢。”
“你們倆進宮的資曆都比我老,以前也不是沒管過宮務,就莫要再謙虛了。”明玨笑著說,“誰人不知你們倆的能力呢。對了,孩子們都說今年過年想為太皇太後表演個節目,太皇太後年紀大了,最近身子也一直不好,孩子們想給太皇太後一個驚喜。”
“這想法是極好的,可惜我們倆是兩個沒用的。”惠妃皺著眉,“也想不到什麼法子來逗太皇太後開心。”
“這倒不必擔心,胤禛早就有這個想法,本宮已提前教會胤禛,回頭讓他帶著幾個孩子練便是。”明玨笑笑,“本宮相信,胤禛能將此事辦好。”
*
在除夕宴上,幾個孩子為太皇太後跳的舞果然令太皇太後笑得合不攏嘴。
幾個孩子穿著接地氣的大紅花棉襖,手裡拿著扇子,臉上還搽著兩坨耀眼的紅,他們雖然個頭不一,跳的也不太整齊,但光是這新奇的打扮,就快令太皇太後笑得肚子疼了。
這幾個孩子,真是一個主意比一個新奇,每回都能給她驚喜,令她大開眼界!
“你們幾個,想要什麼賞賜啊?”
胤褆和胤礽站在最前方,他們二人對視一眼。
“曾孫們隻是想表現出對烏庫媽媽的孝心,並不想要任何賞賜。”
“這孩子,怎麼還跟哀家這個老東西客氣呀。”太皇太後心疼地看著她的幾個曾孫,“你們排這出舞,可是累壞了吧,這是誰想出的主意啊,哀家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舞呢,真是令哀家大開眼界!如今皇貴妃懷著身孕,定然不會是皇貴妃教你們的了。”
明玨在一旁汗顏,其實也沒什麼大開眼界的,不過就是廣場大媽們最愛跳的廣場舞罷了...
她終於滿足了她前世的惡趣味,看幾個眉目清朗的小帥哥跳廣場舞,還是在如此隆重的場合之下,不但太皇太後開心,她瞧著也可開心了。
“回烏庫媽媽的話,這出舞都是胤禛教我們的。”胤礽規規矩矩地答話,“您彆看胤禛年紀小,這主意可一點不少!這都是他指導著我們來的,就像是一個小老師一樣呢。”
康熙“撲哧”一笑:“保成,你就彆為這小子臉上貼金了,他不過是比旁人多了兩個鬼心眼,卻也不用在正道上...”
康熙話語還未落,就感到兩道涼颼颼的目光朝他刺了過來。
康熙有些僵硬地偏過頭,果然看見明玨正目光凶狠地瞪著他。
敢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損她的兒子,這回一定不能就此饒過康熙。
康熙遲緩地回過頭,不敢再看明玨,可是另一邊那道冰冷的目光同樣讓他如芒刺背。
一轉頭,那道目光居然來自於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近些年性子被磨軟了不少,已是很少再拿出年輕時的淩厲,而此時她看向康熙的目光卻讓康熙覺得冷冰冰的,好像又回到了他年少之時,烏庫媽媽扶植著他登基之時那眼神中不怒自威的威懾力。
瑪嬤,朕不是你最疼愛的好孫兒了嗎!
康熙頓時有些委屈了。
“哀家瞧著胤禛是極好的,皇上還是不要總打擊胤禛的好。”太皇太後昂起頭,一臉從容地說,“哀家就沒聽皇上說過胤禛的好,這樣怎麼能成呢。”
“太皇太後所言極是。”明玨也笑著說,“萬歲爺,此時該表揚他們一番呀。”
看著瑪嬤和表妹沆瀣一氣,康熙便是委屈也隻能往肚子裡咽,他隻好像模像樣地稱讚了幾個孩子幾句,這稱讚雖然出自他口,但他心裡可彆扭死了!
他一向對幾個娃娃打擊式教育慣了,如今叫他說好聽的話,真是太為難他了!
明玨可不管這那,她笑眯眯地看著幾個娃娃,心裡甜滋滋的,隻要她的娃兒受了表揚就好!
除夕宴結束後,康熙才將幾個孩子叫過去,他打量打量這個,又打量打量那個,隻覺得幾個孩子臉上那坨濃重的腮紅顯得十分的紮眼,而且瞧起來怎麼那麼眼熟...
好像說書的講過的那些民間給人說媒的媒婆啊...
“這身打扮成何體統,還不快些去將臉洗了!”
康熙佯裝生氣,不滿地說。
可是幾個兒子臉上卻好似沒有一點懼色,尤其是胤禛,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這臉是額娘給我們畫的,雖說我也覺得有失男子漢的體統,但額娘的吩咐我們哪敢不從呢?”
原來是表妹畫的啊,那沒事了...
等等...
康熙又察覺到了什麼不對。
“皇貴妃懷著身孕,居然親自給你們上妝?”
這算哪門子的上妝,不過就是拿個圓形的東西往每個人臉上撲啦了兩下罷了,然後臉便像現在這般頂著兩大坨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