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知知(1 / 2)

以戲之名 趙周南 5828 字 10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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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戲的青年戲劇節經過為期兩周的海選後,《回廊上的少女》入圍決賽的多幕劇單元。

一同入圍的,還有一位大四導演係師哥排的《紅山》,紅色長征英雄題材,劇本紮實,演員表演精湛;大三表演係某師姐排練的膾炙人口的經典劇本《日出》,武君博在裡麵飾演重要角色方達生。

……

決賽那天,天氣陰而灰,妖風獵獵作響。

空氣中混合著一種灰塵和霧霾的煤味兒,連帶著劇場門口矗立的巨大雕塑也顯得眉目哀愁。

學校的鏡框式大劇場後台。

明亮的化妝鏡前,江入年正向化妝班的師姐道謝,他已經上好了妝,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劍一樣鋒利凜冽,此時正在做戲前準備。

而一旁的肖一妍,突然推開給自己化妝的同學,重重的打了個噴嚏,把桌上散落的散粉盒吹出不少粉末,她抓撓著脖頸,聲音帶了哭腔:“知知——怎麼辦啊?我好像過敏了。”

季知漣正倚在門口,跟負責舞台效果的同學低聲交談,聞言,快速收尾,朝肖一妍走來。

“你太緊張了。”季知漣看了一眼,放柔了聲音俯下身:“害怕了?”

肖一妍看了眼江入年,她也不想在師弟麵前丟人,顯得很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但還是憋不住,拉了拉季知漣的袖子,小聲道:“我怕我忘詞……我怕我演砸……班上好多同學都來了,我怕有人笑我……”

“那就彆演了。”季知漣按住她的雙肩,肖一妍整個人都在發顫,她是真的害怕:“反正還沒開始,不想演就算了。”

“那怎麼行!”肖一妍簡直要跳起來了,用力吞了口唾沫:“我們,我們辛辛苦苦排練了這麼久,你付出了這麼多努力,我和師弟吃了這麼多苦……”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帶著不自信和低落:“知知,你為什麼會找我演戲呢?我這麼內向,這麼放不開,這麼差勁,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好。”

“肖一妍,抬起頭。”季知漣讓她凝視鏡中的自己,聲音冷靜:“初選的時候,你的表演全程無失誤,那些掌聲是你自己掙來的。”

“學生投票,把我們的戲一票一票投到了決賽,也是你的汗水和努力換來的。

“你做的很好。所以,即使演砸了,又能如何呢?”

“——你已經超越了自己,不是嗎?”

肖一妍還是緊張,但明顯不再撓脖子了,隻嘟噥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全名嘛……”

季知漣無視她的撒嬌,拍了拍她的肩膀。

又看向江入年。

少年垂眸坐在凳子上,膝蓋上一遝記得爛熟的劇本,他比肖一妍更刻苦,也更有天賦,但她知道這個少年倔強要強,他的情緒都是埋在心底的。

“江入年,一場戲而已。”季知漣聲音帶了笑意:“玩得開心。”

他沒有想到她還會安撫自己,詫異地抬頭,在鏡中與她對視了一眼。那女子懶懶的、沒骨頭似的歪著,手搭在肖一妍身上,目光卻在他身上淡淡落下。

江入年彎起唇角,心裡冒出冰鎮可樂般的小小泡泡,溫柔回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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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上的少女》演出很成功。

除了劇本的紮實出彩外,季知漣挑選的兩個演員都很適合。江入年溫潤纖秀,卻能演出斯文之下的瘋狂與爆發力,將角色複雜的心理衝突演繹的很好,非現實表演的高難度部分也處理的很不錯。

而肖一妍,內向而娟秀的她,一開場就像個無辜的少女,和無數個普普通通的少女沒什麼不同。而隨著故事一步步推進,女孩骨子裡的絕望嘶啞也一點點鋪陳開展。

整個過程如一顆沉睡的繭,隨著寄居在其中龐然大物的蘇醒,像人們展示她鮮血淋漓的傷口與質問。

她一遍遍質問自己:為什麼我的痛苦不可治愈?

她一遍遍逼問他人:為什麼所有殘酷都要降臨在我身上?究竟錯的是我?還是這個荒謬的世界?

觀眾席中排,苗淇就在其中。

初選的時候,她去內蒙跟組了,沒有看到,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季知漣排的戲——跟她說過的戲。

苗淇和季知漣一樣,都屬於情緒高敏到一個程度的人,所以她們活的非常辛苦。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了過不去的事情,可以找到多種方式慢慢紓解,而極度高敏的人,她們無法接受渾噩度日,無法接受周圍人冠冕堂皇的謊言欺騙,因為她們永遠相信自己的判斷與直覺。

一些傷害過後,哪怕肉|體在長大,也永遠有一部分自己死在了當時如深淵巨口般的黑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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