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監獄操作室內，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她頭也不回地遠去。
直到白夜的最後一根頭發絲也消失在黑塔監視畫麵的最遠範圍之外，他們才同時鬆了一口氣。
“活下來了……”
“啊！還有坑裡的查理他們需要急救！”
獄長冷靜地道：“剛才我已經提前讓他們待命了。”
“不愧是獄長！”
“……”獄長狠狠抽了口煙，把通緝令放到桌上，“不愧是白夜。”
——
好消息，鐘人沒跑；
壞消息，鐘人回滿了血。
緊趕慢趕回到剛才的戰鬥地點時，因為地上血液太多，狂奔的沈時序還差點一跤摔倒在血泊裡。
……怪物屍體不刷新掉也就算了，這些地麵垃圾總可以刷新掉吧！！
靠著強大的核心力量穩住腳跟，沈時序重新拔出了刀。
“再度廝殺之前，先聊聊吧，白夜，”鐘人卻說，“你的追求是什麼？”
沈時序：“……”怎麼，打精英怪前還得談心嗎？能觸發什麼任務嗎？就算是轉送遺物之類的任務，不也應該打死之後從怪的屍體上搜出來才接到任務嗎？
“我仔細想過了，你和我很相似，”鐘人做了個比較的手勢，“星盟給我們強安的罪名都很像，不是嗎？”
沈時序看了看他的位置：“你從我車裡下來。”
地上沒地方坐嗎為什麼坐玩家車裡？
鐘人低頭看看：“我認識這輛車的主人，不是你。”
沈時序單手按到紅色跑車上，將其直接回收進背包，用行動說明一切。
鐘人屁股底下一空，但似乎是早有準備，居然沒有摔倒。
他用那雙凸起的、閃著精光的眼睛盯住沈時序：“白夜，我就直接問了吧。既然你的行為和我一樣，那麼——你也是屬於‘進化派’的嗎？”
進化派？
這是什麼三體彩蛋嗎？
不論如何，沈時序條件反射地玩梗道：“我是降臨派。”*
鐘人眉頭一皺：“我沒有聽說過降臨派。”
沈時序也眉頭一皺：什麼，這個關鍵詞居然沒有觸發相應的對話，難道這不是彩蛋？
算了，管它什麼進化不進化的，玩家才不care呢。先把鐘人砍沒了搶回榜一才是正經！
在鐘人繼續發表演講之前，沈時序提刀衝了上去，一套連招，天降神雷。
雷電對鐘人的影響小之又小，幾乎隻有靜電的程度，表現也隻是讓他乾枯的頭發微微飄了起來。
鐘人一邊閃避沈時序的攻擊，一邊還要繼續念台詞：“這個宇宙弱肉強食，如果弱者輕易死去，那正是他們無法進化成為更強者的證明！”
沈時序充耳不聞。
鐘人原本就凸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看起來瘮人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脫眶而出：“既然你和我信念相同，那就不該互相殘——”
雖然一句“異議阿裡”和NPC辯論也不是不行，但這又不是個辯論遊戲！
於是，麵對NPC的論調，沈時序隨口糊弄他：“那你也努力一下，要麼死要麼進化。”
——既然有這麼一套理論，那好歹也要當個堅定的殉道者嘛，自己都不敢實踐自己的“信念”那怎麼行。
鐘人：“……”
沈時序指指自己：“要是你被我殺了，說明你太弱，不配進化，對吧。”
鐘人陰冷地笑了兩聲：“白夜，你就這麼自信能殺了我？而不是被我殺死？”
“你能殺就殺嘛。”沈時序很灑脫。
——哪個玩家沒有在遊戲裡死去活來過啊？《I wanna》玩過沒？*
《第二人生》甚至還會統計玩家不同的死法呢，可見玩家的作死精神之堅韌、以及遊戲對玩家作死行為之寬容。
鐘人猛地向後躍去拉開距離，看上去氣急了：“很好，白夜，那就——”
他狠話才放到一半，沈時序已經抬手用一個宇宙引力把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近，揮刀就捅。
——這就對了嘛，打架歸打架，不要老想著嘴炮拯救世界。
一場對周圍環境造成毀滅性打擊的戰鬥二度拉開了序幕。
鐘人的能力很怪異，他甚至能掙脫沈時序的宇宙引力控製。
迄今為止，宇宙引力無法生效、或者無法完全生效的情況隻有這麼兩種：
第一，名字看上去是神的。沈時序打過的就有泥神和大地神兩個，水之女神八成也會有這個特性。
第二，被某種力場包裹住的物體。比如說，銜尾蛇的那艘飛船，還有亞瑟所在那顆星球漂浮在天上的城市。
但鐘人既不符合前者，也不符合後者。
那大概就是遊戲設定中的“異能”？
如果用遊戲語言來解釋的話，宇宙引力是個控製技能，而和其他NPC被控就隻能呆呆站著不同，鐘人有解控技能。
不過嘛，無論NPC再怎麼強，玩家總是會贏的。
正數第一和倒數第一的寶座，玩家絕對不會兩個都錯過！！！
——
情報商人以一個非常危險的姿勢坐在自家房頂看鐘人和白夜第二次戰到了一起。
一來她是真對這場戰鬥很感興趣，二來這也是她搜集兩人情報的好機會。
所以，剛才白夜突然離開後，鐘人拖著重傷來找她買治療藥劑時，她可是非常慷慨地宰了鐘人一大筆錢。
在情報商人的預料中，第二場戰鬥會比第一場進度更快——經過漫長的第一場戰鬥，他們已經多少熟悉了彼此的戰鬥方式。
況且，時間距離第一場戰鬥實在沒有那麼久，中場休息的時間完全不足夠讓他們從疲憊中恢複過來。
雖然宇宙強者之間的戰鬥有時候甚至可以以年為單位來進行，但那也不過是一等文明的獨有文化罷了。
哪怕在二等文明，死亡也仍舊是無法被消滅的詞彙。他們不過是將生命的長度拉長到了四位數甚至更高，而那始終會有儘頭。
因此，對於危險的、能帶來死亡風險的事物感到恐懼，那是宇宙生物們暫時還無法洗去的本能之一。
儘管和戰鬥中心相聚一千多米遠，情報商人也能清晰地聽見那兩人廝殺時造成的聲聲巨響。
鐘人將一座鋼鐵建築拉倒砸向白夜；
白夜半抬著頭用餘光略微一掃，便揮刀將其斬成兩半；
被像瓜類似的砍成兩塊的廢棄建築轟隆落地，震起滾滾煙塵和垃圾；
畫麵清晰度被嚴重阻礙，情報商人不得不調整了下異能，將畫麵拉近尋找兩人的身影。
先出現在圈中畫麵的是白夜，她熟練地就地一滾閃開鐘人的第一次攻擊，一粒子彈精準將第二次攻擊反彈回鐘人身上，又抽刀劈碎鐘人砸來的一塊金屬板，眼也不眨地從漫天的金屬碎片中強行穿過、追上因為接下彈反而出現一絲停滯的鐘人，送了他兩發子彈。
即便情報商人從前也慣常作生死搏鬥，但也很少見到這樣不要命的打法。
是真的不要命。
情報商人早就看出來了，白夜身體的防禦力並不高。
那些被她自己砸出來的金屬碎塊但凡有一片劃破她的要害，都會瞬間造成致命傷。
……哦，但是白夜有可以瞬間自愈的能力。
情報商人按了按自己的額角，正待繼續分析下去，卻看見畫麵裡的鐘人突然毫無預兆地緩緩倒地。
——他剛才明明在白夜開那兩槍的時候立刻繃緊肌肉、用小臂和防具做了阻擋，衝擊力固然難以避免，但絕不可能是致命傷！
情報商人皺起眉，上半身也忍不住微微前傾，試圖看得更仔細些。
白夜走到了鐘人的身邊，她蹲下身去，將手伸向鐘人。
情報商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下一個瞬間，白夜突然轉頭朝她看了過來。
隔著近兩千米的距離，情報商人明確地知道白夜的視線“看到”了她。
她下意識地關閉異能，條件反射地翻身跳下屋頂躲入暗處，心臟因為被鎖定瞬間的心悸狂跳不止。
——躲避死亡是生物的本能。
情報商人無奈地笑了笑，翻了半天法典自我冷靜後，才撥通了安布羅斯的通訊：“你早就知道結果了？”
“白夜贏了。”通訊對麵的半精靈聲音平淡地宣布結果。
“她到底是什麼人……不，她到底是什麼？”情報商人困惑地問。
安布羅斯沉吟。
他還沒有回話，情報商人突然聽見自己店鋪的門被人非常爽朗乾脆地推開了。
並不想應付顧客的情報商人隨意地抬起頭，正準備打發掉對方時，突然發現那是不久前剛還和她隔空對視了一眼的白夜。
情報商人：“……”完了，被找上門了。
“安布羅斯……”情報商人抓緊最後的時間收集情報，“她喜歡什麼？快告訴我。”
安布羅斯不明所以，但還是做了回答：“她就像……”中間的詞他含糊掠了過去，“隻要你主動給，她都會收下。”
白夜已經走到了櫃台前，伸出沾著不知道鐘人還是她本人鮮血的手指戳戳情報商人僵硬的肩膀：“回收。”
情報商人想了想，露出營業笑容：“本店馬上閉店，所有商品一折甩賣，還能免費贈送商品。”
——
隻是在戰鬥完畢後就直奔地圖上最近商店標誌的沈時序：“？我全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