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李春風感覺,自己真的在她易容的臉上,看到了另一張臉。
不是歸夜雨的臉。
“我......”
李春風語塞,不敢置信這世上真的有借屍還魂。
“........七小姐,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歸夜雨聞言,用臉湊近李春風,道:“因為相信你啊。”
李春風聞言,隻覺歸夜雨臉上的脂粉香都浮到了自己的鼻尖。
她頭顱後仰,視線不經意瞟到歸夜雨手腕處的鐲子。
一瞬間,她恍然大悟。
從七年前,七小姐派人送自己前往蝴蝶穀開始,李春風便一直困惑:
義父義母之間的齟齬,七小姐遠隔千裡是如何知曉的呢?
不止是她,連明教“彌勒宗”弟子也同樣心有懷疑。
甚至李春風最初入穀之時,還受了好一頓拷打才被王難姑救下,拜在師毒仙醫仙門下。
原來七年前,七小姐就開始考驗我了嗎?
李春風想到這裡,並不怨怪,隻是在心裡暗歎歸夜雨思慮深遠。
甚至她再度回想,自己這些年與歸夜雨的寥寥書信往來。
從毒殺鮮於通後如何揭發他栽贓明教的步驟,到“睡美人”丸的研製,再到謝遜“解穴之術”.......
李春風暗自心驚,隻覺七年來歸夜雨的每封信都彆具深意,都在考驗自己的可信度。
李春風對麵,歸夜雨卻並不知道轉瞬之間,對方竟然有了如此多的聯想。
若是知道了,她恐怕要大笑一刻鐘不止。
這世上哪來那麼多想一步算十步?
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她之所以今日有感而發,隻是因為這七年來,李春風與她雖交流甚少,但樁樁件件都關係甚大,而李春風從未出賣過她,因此才能得到她的信任。
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歸夜雨真的困惑。
前世的她,先天額葉異常,共情心缺失。
唯一在意和深愛的人,就是自己的親姐姐溫暖。
她就像一個設定好的機器人,並不理解什麼叫“善良”與“不善良”。
她隻知道,姐姐說的可以就是對的,不可以就是不能做的。
孫若微的惡意,讓她原本正常的人生徹底脫軌。
她就像一個崩壞的機器人,拿著過時的使用法則,試圖修正這個世界。
但她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
今生魂穿到歸夜雨的身體裡以後,缺失的同理心回來了。
她也曾試圖安分守己,做個元朝千金小姐,想要度過簡單、富足的一生,也讓六嫂嫂能做一番大生意,完成她的“首富夢”。
可是那些元人商旅,就像惡魔一樣闖進歸雲莊,大肆屠殺奪寶。
歸夜雨跟著六哥六嫂從林家探親回來,鋪天蓋地的血腥氣,讓她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湖再度掀起驚瀾......
直至滅絕師太震開歸雲莊大門,將歸夜雨帶上山去。
在峨嵋派十年學武歲月,她才在一次次習武受傷之中,理解他人的痛苦與不可承受,領悟到每個人也可以有不同的價值選擇。
今生的她,共情了很多人。
可越共情,她越是混亂,隻覺得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場與不得已。
這些不得已碰撞,讓她變得很難說清究竟誰好,誰不好。
那這個江湖世界的正義法則,到底是什麼?
她已經習慣了過“規則”製定的人生,她無法理解現實世界的複雜。
謝遜的話,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她的心湖。
歸夜雨開始信奉力量至上。
她甚至想,自己還不如做回前世那個冷血殺手。
讓這片江湖聽自己的就好。
可是.......
“清晨在門外那些奴才,後兩排的四個人你注意到了嗎?”
歸夜雨想了許多,其實也不過一瞬間罷了。
她看著仰臉遠離自己的李春風,問道。
“沒注意,我隻知道第二排左邊那個病了。”
李春風聞聲,搖了搖頭道。
“積雪山莊接連兩天,先是死了管家,又死了莊主夫人。”
歸夜雨皺眉,緩緩說,“都是那些家仆乾的。”
“什麼?”
李春風聞言訝異。
旋即,她又露出理解的神情。
她也差點做了七小姐的小鬟。
捫心自問,李春風自己若是遇到如此刻薄的主人,也必然不會坐以待斃。
這也是為什麼,昨日她會如此憤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