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時,邊邵的兩個大鐵錘直接落在地上,他生怕還有誰聽見,急忙一個靜音罩將薑姒和釋空鉉扣住。
這時候其餘眾人不是不想看熱鬨,但是水神和聖子,以及水神的夫君陸臣風都在此處。
不是什麼熱鬨都能看的。於是也都紛紛默默離開。
金蛇想要離開時卻發現自己被施了定身術,她正要發怒,發現給她下定身術的正是陸臣風。
對這個將她一手帶大的如父如兄的師兄,她從來不敢反抗,也知道他這麼做必有他的深意,於是隻能在此處被迫看熱鬨。
紫藤卻是沒有走,她還是難以接受那個小薑姒突然變成了自己的師娘。
而此刻薑姒沒有在意周圍其他人,隻是被方才釋空鉉一句話所震驚。
“小璿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是聖子,聖尊的唯一繼承人,南麵海邊無數信徒的希望。”她說這句話時有些惱怒。
釋空鉉道:“當初我去蒼南殿,隻是為了變強,接你離開淩霄峰。”誰知一不小心修成了聖子。
邊邵的隔音罩對陸臣風來說幾乎是形同虛設,他聽到此處緩緩抬起了頭,看向釋空鉉。
釋空鉉目光也移到了陸臣風身上。
手中金光四射,出現了一把法杖,“你說,“修界成王敗寇,你說過我打敗你就可以將我姐帶走。”
陸臣風也不多說,隻是拉開了自己的劍鞘。
邊邵急得滿頭大汗,聖子對劍尊,打起來可還得了?
即便是荒唐如金蛇此刻也瞳孔一顫:“師兄……”
薑姒這時候手指一彈,一道冰牆橫在兩人中間,她道:“我還有事要做,無論你們誰贏誰輸,我都無法跟你們走。”
說完準備轉身離去。
聖子抿起了唇,陸臣風頓了頓收了拔出的劍,就在薑姒拿出尋龍哨時,陸臣風道:“你不想和紫藤還有金蛇說些什麼嗎?你不好奇,為什麼她們不記得你嗎?”
薑姒聽到此處默默放下了手中尋龍哨,她看向紫藤和金蛇。
她們兩人莫名卻又倍感親切地看著薑姒。
陸臣風道:“你離去後,她們不吃不喝,也不打架,就日日在窗邊等你回來。我不忍她們這樣餓死,便洗去了她們的記憶。”
薑姒想起當時那調皮的巴蛇和紫藤,不想她們如此重情,想到此處,她眼眶也濕潤了些。
紫藤金蛇不明陸臣風在說什麼,陸臣風在空中畫了兩個複雜的法咒,用手一推,推入兩人的眉心。
記憶的封印解開,紫藤和金蛇千年前的回憶漸漸浮現,她們詫異茫然地看著麵前的薑姒。
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們總是情不自禁保護她,無法違逆她的心願。
過了許久,金蛇和紫藤冷冷看著薑姒,而薑姒看著她們也沒有了要離去的意思。
聖子的麵上漸漸露出失望和頹敗,他身後的魔紋再次起來,他生怕薑姒知道自己入了魔,怕她擔心,怕她失望。
隻是歎了口氣道:“姐姐,我等你。”
說罷便踩著蓮葉翩然而去。
*
薑姒,陸臣風,紫藤和金蛇四人,二對二相對而坐。
金蛇終於打破安靜,抬頭道:“所以你當時選了魔域,拋下了我們?”
,說完乾了杯中的酒,轉身離開。
紫藤也不知道如何麵對薑姒身份的突然轉變,行了個禮也跟著離去。
薑姒歎了口氣,看著皂角樹外蒼涼的夜色,她本不該感到冷,但是這裡讓她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些孤寂的日夜,或許隻是心理上覺得有些冷,她抱起了手臂。
突然之間她肩上多了一件衣衫,她突然抬頭,卻看見那位銀發的青年站在自己身旁,那雙向來冰冷的雙瞳之中,多了幾分繾綣。
薑姒微微一愣,想要脫下衣衫,陸臣風卻道:“既然冷,就穿著吧。”
薑姒微微一頓,看著陸臣風,“你為什麼不簽和離書?”
陸臣風沉默了片刻,問道:“我為什麼要簽?”
薑姒垂下了頭,“你不是一直討厭我嗎?”
陸臣風拳頭攥緊,眼中露出了悲傷,“我從不曾討厭過你。”
薑姒有些意外,莫名地看著他。
他的大氅對她來說長了不少,已經拖在了地上,此刻月下如發著光一般的銀發青年看著她,終於說出了自己藏在心中千年的糾結的情愫。
“我對你,一見傾心。”
薑姒聽到此處,也是驚得眨了眨眼睛。
他們第一次見麵,應該是在群英宴上,那時候自己還是將夜名義上的女人。
陸臣風笑了笑,笑容很淺,但是卻很好看,這是薑姒第一次看見他笑,陸臣風道:“那時候你穿了一身金縷衣,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我。”
薑姒想起當時的情形,當時重見故人,她確實是欣喜地看向了他。
“我那時候心臟不可遏止地跳動了一下,那時我並不知道,我對你動了心。”
薑姒難以想象這些話是從陸臣風口中說出。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睜得有些大,露出驚愕之色,那時候自己名義上是將夜的女人啊。
陸臣風繼續道:“我無法接受也不相信對將夜的女人動了心的事實。”
“我害怕接近你,卻又控製不住地關注你。”
“每次看到你在將夜懷中與他親熱,我心中就煩悶異常。”
“那日酒宴,不想看你倆親昵,我出去透風,卻不想再次遇見喝醉的你。你給我羅裡吧嗦說了很多,我卻隻記住了一句話——‘娶你’。”
薑姒想要否認,當時她明明是讓他不要娶自己。
陸臣風卻繼續道:“直到我迎娶你那一天,我終於美夢成真了。我
兄長說得沒錯(),
?(),
是他。”
“其實當初即便他不與靜師姐私訂終身,我也會主動向父親求娶你。”
薑姒越發驚訝。
陸臣風那向來銳利冰冷的銀眸,露出了一絲柔光,看得出幾分喜悅,但是漸漸,那些喜悅變成了破裂的痛苦。
“後來……便都是我的錯。”他道。
“哥哥說得沒錯,我太驕傲了,得到什麼都太容易,我過不了將夜這個坎,我希望你主動來找我……”
“我搬到了一個你到不了的地方,並不是因為想阻止你來,而是想要斷了我那夜夜期盼你來找我的念想。”
聽到此處,薑姒頓時感慨萬分,她以為自己是個擰巴的人,不想陸臣風遠勝自己。
“我口是心非,明明想靠近你,卻一次次把你推開。我不知道該怎麼正確處理我們的關係,更不知道該如何當一個好丈夫。”
“我以為我們的時間很長,我等著你有一天忘記將夜,等著你眼中隻有我。”
“我沒有想到,才一百年時間,我就失去了你……”
他記得將夜將她帶走的那一日,他追了出去,麵對將夜三千獸騎,他並不畏懼,但是看見薑姒沒有回來看過自己一眼時。
他的心,仿佛一點一點裂開。
他還未擁有,就失去了她,失去了那個得來得太過容易,所以沒有來得及珍惜的她。
他用了一千年的時間,在遺憾,在等待。
等待她回來,彌補他的糟糕。
陸臣風看著她:“阿姒,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好不好?”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隻木簪。
這木簪乍一看樸實,但是發出的光暈知道並非俗物,然而陸臣風卻極為謙虛地說:“在魔域,將夜必然給你無數珍寶,而我,不過是萬劍宗一劍修。”
有了她,他方才開始理解將夜,羨慕將夜。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人一生追求權力,富貴。
因為那樣就可以名正言順給她世間一切榮華。
薑姒想要搖頭,但是陸臣風這番話如此誠懇,讓她一下子不知如何拒絕。
陸臣風在感情上和自己是一類人,都是口是心非,都是無法主動出擊的那一類,而自己遇到了咄咄逼人的江嘯宇,而他卻是遇到一個處處躲閃的自己。
陸臣風拿起那枚木簪,小心翼翼給薑姒插上,那支哪怕握著千斤巨劍也不抖半分的手,此刻拿著一根木簪卻有些微微顫抖。
他第一次插簪子,不知道該插哪裡,自己插的地方會不會好看,可在她頭微微偏動,想要躲開時,他輕聲道:“彆動。”
然後將那木簪插在了薑姒的發髻中。
薑姒此刻也崩得筆直,她剛鬆一口氣,卻發現陸臣風本在簪子上的手輕輕插入發絲,扣在了自己後腦勺上。
她正詫異地抬頭,發現陸臣風吻在了她的唇上。
皂角樹在微風下微微擺動,月光灑在他們身上。
薑姒推開他,他卻也沒有強來,隻是看著薑姒,他的唇是冰冷的,但是那雙銀灰色的眸子,確實熾熱的。
陸臣風用無名指擦了擦被咬破的唇上的血,垂眸沉默不語。
他目光很平靜,沒有惱怒,也沒有詫異。
就像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內。
他又用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指腹上的血,對薑姒道:“阿姒,我們回家吧。”
薑姒剛要張嘴拒絕,突然聽到“嚓”一聲。薑姒眼中多了一把劍,穿過陸臣風的劍。
這暗夜殺手一般無聲無息的奇襲,就連薑姒和陸臣風都沒有發現。
薑姒抬起頭看著陸臣風身後出現的身形,瞳孔不斷顫動,而在陸臣風轉過頭看向身後之人時,那雙冰湖一般沉寂的雙瞳卻是比薑姒還要驚愕。
“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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