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湖麵,除了湖邊粼粼的光影,以及亂糟糟的人群,薑瑤什麼都沒看清。
運氣一如既往的背。
掉入湖麵時,車椅竟也被擠落,重重砸在她後背——
薑瑤隻感覺,身體仿佛被一巨型石塊砸中,直直往下墜。
她悶了一大口水,險些沒閉過氣去,等下一秒,腦中就浮現起夢中那對死不瞑目的眼睛,還有那泡得發麵饅頭的臉:——
不成。
她薑瑤可不能死得那麼醜。
憑著那口氣,薑瑤又緩了過來,等醒轉過來,才發覺,自己竟然離湖岸很遠了。
薑瑤試圖踢了下水——本就受傷的腳半點使不上力氣,另隻腳還抽筋了。
薑瑤隻能拚命伸高那纏了紅絲帶的手,期冀有人發覺自己。
可不知為什麼,竟沒人發覺她。
她像是置身在一個陰冷的罩子,周圍俱是透不進光的黑暗,連聲音都傳不出。
周圍的一切,都好似離她很遠。
……
鵲兒橋下,楊柳湖邊。
光影明亮處。
人人扒在附近,看著那在湖中沉沉浮浮的身影。
岸上有人喊:“救救我家娘子!”
兩道身影突然跳入湖中,劈波斬浪一般,朝著在湖麵沉浮的紅色人影遊去。
隨著一聲:“救上來了,救上來了!”
那眾所矚目、似揪著人心腸的小娘子,被人自幽暗的水裡救了上來。
……
薑瑤等啊等。
就是沒等來人。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
身體已經徹底沒力氣了。
湖水又陰又冷,身上的衣裳浸了水,變得格外沉重,裹著她就要往下掉。
薑瑤拚命踢了腿,可卻完全使不上力,半天還在原地。
薑瑤感覺到累。
她安排的人,怎麼還沒來救她。
她試圖睜開眼睛,卻隻隱約見湖岸遙遠,光影明亮裡,有人又哭又笑,喊著:“得救了,得救了!”
得…救了?
沒有啊。
她還在這。
薑瑤伸手,試圖開口,可一張口水就浸了進來,半點發不出聲。
看看她啊。
她還在這裡。
她還沒…上來。
薑瑤眼皮開始泛沉。
身體也沉。
隻朦朦朧朧想著。
來個人來救她啊。
十二個人,哪怕有一個發現她也好啊。
楚昭。
魯蓮。
長公主。
侍衛。
誰都好。
救救她,來救救她啊。
她還在這。
可沒有。
一個都沒有。
但為什麼呢。
她犯了什麼天怒人怨、不可饒恕的罪麼,才一定要死?
薑瑤感覺到無力。
眼皮徹底耷拉下來。
自到這兒的點點滴滴滑過腦海。
朦朦朧朧裡,是誰對她笑,說“娘子莫要逗我”,是誰輕輕拍她被,說:“阿姐睡睡,痛痛飛飛”,是誰叉著腰,於光天化日的庭院裡罵:“哪裡來的臭女人”……
最後,所有的所有,彙成那黑暗的密室裡,紫袍人輕輕拍她臉,說“你怎麼這麼賤”。
…你怎麼這麼賤。
不。
她不賤!
她命不賤!
薑瑤驀然睜開眼睛。
憑什麼她就要一個人死在這無人知曉的黑暗裡,無人知曉,無人悼念?!
憑什麼她是女配,便要默默忍受這任人捏圓搓扁的命運?
憑什麼要她去死,她便要死?!
她不服!
薑瑤手一伸,幸運的是,這般掙紮,釵亂鬢橫,竟然還有一支好好地插在腦後——
薑瑤一把握住,拔起,下一瞬,那簪子尖銳的一角已帶著巨大的力,往下刺去。
腿上傳來的劇痛,緩解了抽筋帶來的疼痛。
薑瑤開始拚命踢著腿,往湖岸遊去。
沒關係。
她告訴自己。
沒人來救她。
她就自己救自己。
這世上,本就沒什麼人渡人。
唯有己渡己。
薑瑤,你可以的。
沒什麼能難倒你。
之後,便是重複的一幕。
每當精神疲累、身體疲乏,她便拿簪頭紮自己,不獨腳,還有手。
碰到哪裡紮哪裡。
此時,薑瑤倒慶幸,楚昭送給她這麼一支步搖。
……
不知什麼時候,於昏暗裡,薑瑤就聽一聲:“娘子找著了!”
睜開眼,才發覺,自己已到了岸。
眼皮撐開,透過淋淋水漬,就見楚昭正半伏在她麵前,一隻手朝她伸出。
那雙素來淡漠的瞳仁落在她身上,竟有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仿佛漣漪。
薑瑤下意識就伸手,扯了他袖子,問:“阿芝呢?”
“她已讓人送回去了。”
隨著那一聲,薑瑤露出個笑,笑未過半,人已昏了過去。
“娘子!”
楚昭手一伸,將人摟了個滿懷。下一秒,已解下身上披氅,將人完全罩住。
小娘子在他懷中,什麼都沒露出來。
而後,就抱著人轉身,道:“走了。”,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