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遠處地平線上露出一點天光,魏延蹲在城頭上,結果侍衛手裡遞過來的半塊餅子,一下全部塞入口中,大口咀嚼起來。
他現在必須要爭分奪秒,因為城下的曹軍隨時都會發動進攻。
但他知道,城裡的情況撐不住兩天了,因為這幾天來,曹軍日夜襲城,讓魏延連一兩個時辰的休息功夫都沒有,本來瘦削的臉頰更是深陷下去,他手下的兵士,也都是在這種不間斷的攻勢下疲憊不堪。
魏延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和晉王見麵時,對方無意間說過一句話。
奇謀固然可行,但是之後的事情,才真是麻煩。
他現在回想起來,才醒悟對方怕是在提醒自己,但自己卻是被蒙蔽了眼睛,冒險一搏,反讓自己陷入了絕地,真是可笑啊。
他牙齒狠狠用力磨動,將嘴裡的麥餅磨成殘渣,心道糧食也不足了,要是這樣下去,隻怕就要吃魏軍屍體了!
忽然他手下侍衛出聲道:“將軍,遠處曹營似乎有異動。”
魏延猛地站起身來,清晨拂曉是敵人最容易發動攻擊的時候,隻怕是魏軍又要打來了吧?
他從城頭往遠處望去,看到對麵魏軍營寨點起了數十支火把,似乎有人馬在裡麵來回跑動。
但奇怪的是,裡麵兵士似乎有些亂,若是發兵出擊,魏軍應該不會如此無序才對。
此刻曹軍營帳裡麵,樂進臉色異常難看。
他的麵前是一具棺木,裡麵的躺著的,是曹休屍體。
晉軍沒有發動突襲,而是趁著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大張旗鼓把曹休屍體送來,搞得曹營人儘皆知,樂進用屁股,想也知道對方想做什麼。
這是擾亂魏軍軍心,想要自己應對失措,兵士潰散,然後以最小的代價消滅自己!
想到曹休屍體的事情,隻怕不出半個時辰就要在營中人儘皆知,作為豫州方向的主將,曹休的死,會對魏兵的鬥誌產生極壞的影響!
必須要馬上采取行動!
想到這裡,樂進發出號令,“全軍整軍,往北麵譙郡方麵退走!”
曹營得到命令後,以最快的速度拔營,繞過汝陽城,往北麵匆匆退走,樂進卻是親自領精銳斷後,並在半路建立臨時營壘。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魏軍行進在路上,一大半人還沒走掉的時候,探子傳信,說南麵晉軍打過來了。
樂進看了的臨時建起的木牆,吼道:“全部上牆,阻擋敵軍!”
喊殺聲漸漸接近,黃忠文聘兵趕來,看到魏軍躲在營寨後防守,果斷對寨門展開突擊,混戰就此爆發。
魏延看到城下情景,趕緊發令,“五百兵跟我出城,其他人守好城池!”
見魏延也趁機出來,正苦苦阻擋晉的樂進見了,心中叫一聲苦,他本來抵擋晉軍攻勢就頗為辛苦了,要是魏延再來掏自己後路,自己隻怕要走不掉了!
這次黃忠文聘攻打營寨,並沒有用先前的弩車,畢竟那東西容易損壞,而且對付騎兵最有效,但麵對堅城硬寨作用就有限,所以這次晉軍主攻,用的還是投石車和弓箭這種更有效的手段。
鋪天蓋地的石頭和箭矢像雨點般落下,讓守在營寨上麵的魏兵叫苦不迭,他們被壓的根本抬不起頭來,更彆說反擊了!
隨著一聲聲巨響傳來,樂進知道這是衝車在撞寨門了,這寨門可不比城門結實,隻怕堅持不到一刻鐘了。
他抬頭環顧,看頭頂上的箭雨石塊似乎無情無儘,知道晉軍提前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說來也是,江淮這邊兵士可能不行,但軍備物資卻是不缺,自己現在是拿著人命去硬填,根本是得不償失!
眼見魏軍兵士一個個被射落,樂進咬了咬牙,他本來因為還能擋住半天,但對麵這滅了曹休的萬人軍,顯然對自己也是實力碾壓,先前他還是想得太好了!
樂進眼見魏延軍也逼了上來,當機立斷下達了撤軍命令,而且是以最快的速度撤退,方向卻是魏延來襲的所在!
他這一招出其不意,魏軍為了逃命,激發出了極大的勇氣,看到擋在前方的魏延軍,當即紅著眼睛,狂叫著衝了上去。
魏延打的是出城配合的心思,哪想到樂進利用撤退將自己變成了眾矢之的,近萬曹軍豕突狼奔,對著魏延軍便衝了過來,瞬間就將魏延軍衝了個七零八落。
魏延狼狽不堪地帶著殘軍往道路兩邊分散,結果發現魏軍也不追他們,而是頭也不回地往北逃去,知道自己被樂進陰了一把,氣得破口大罵。
他收攏兵士,隻剩了二三百人人,勉強掉過頭繼續追擊曹軍,但這點人根本阻止不了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魏軍逃走。
魏延氣的拿起一把弓連連對魏軍射擊,沒射幾箭,弓臂就啪的一聲折了。
他將斷弓狠狠摜到地上,悻悻不已,遠處卻又兩名大將領軍追擊,行到近前,見魏延裝束,便跳下馬來,出聲道:“可是魏將軍?”
魏延上前詢問,得知兩人便是這次袁熙在荊州招手的大將黃忠文聘,是隨袁熙領軍趕來,連忙重禮,又聽說這次袁熙轉戰,連夏侯淵和曹休都折在晉軍手裡,當即被震驚了。
他自然知道曹軍大將多麼難殺,尤其是夏侯淵這種主帥級彆的人物!
黃忠出聲道:“我這邊尚有戰馬,將軍不若一起追擊?”
魏延猶豫了下,便出聲道:“多謝將軍好意,我如今累得大王親來解圍,自當向大王請罪,兩位可先追擊,不用管我。”
黃忠文聘聞言對望一眼,便一同上馬,繼續追擊曹軍而去。
魏延則是在路旁等待,他其實守了這麼多天,想追也沒有力氣了,過了不多時,前麵路上便有袁熙旗號出現,他迎上去見了袁熙,先自告罪。
袁熙拉著魏延笑道:“不,文長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