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珩回想王言卿的資料,月事期間泡水……他想起來了,王言卿十四歲那年,傅霆州十七,被傅老侯爺扔去軍營曆練,而且不允許帶任何伺候的人。那個軍營駐紮在深山裡,訓練時上山下水,環境相當惡劣。王言卿瞞著傅老侯爺,偷偷跟過去,一個月後傅霆州通過考驗,終於被傅老侯爺接走。而王言卿,多半就是在那個時候泡水,留下了病根。
那時候她十四歲,正是女孩子剛來葵水的時候……陸珩都不忍心再想下去了,問:“她十四歲時去山裡練武,泡過不太乾淨的湖水,有影響嗎?”
郎中聽到陸珩的話,眼睛變得越發譴責:“當然有影響。我就感覺這是老毛病了,沒想到十四歲就留下了。她被冷水刺激,就此留下腹痛的毛病,後麵這些年你們也沒好好調養,反倒一直拖著,實在痛得受不了就喝藥昏睡過去,一年年下來宮寒越來越嚴重。再這樣下去容易耽誤子嗣,以後很可能再也懷不上孩子,即便懷上了,也容易流產。”
陸珩越聽臉色越沉,要是傅霆州現在在他跟前,陸珩早就一拳頭揮過去了。這麼長時間,傅霆州竟然沒發現她來葵水時疼得厲害嗎?但凡請一次郎中,也不至於如此。
陸珩忍著怒,問:“該如何調養?”
郎中一邊寫藥方,一邊劈裡啪啦罵陸珩:“女子嫁給你就是將終身托付給你,你這個做夫婿的到底怎麼回事?她疼得昏迷你不管,一提起子嗣你就上心了。你這樣,可對得起她父母對你的囑托?”
陸珩心梗,傅霆州做的好事,又得他認。陸珩總算明白被他誣陷那些人是什麼感覺了,明明不是他做的事,黑鍋卻要他背。
陸珩忍了又忍,最終幾乎從牙縫中蹦出這幾個字:“之前是我疏忽了。她還年輕,身體最重要,隻要能將她的身體調養好,不拘藥材貴重、手續繁瑣,一律用最好的。”
郎中看這位“不稱職”的丈夫在銀錢上還算大方,心裡的氣多少消了些。這位不像是缺錢的人,再加上陸珩發話,郎中不再顧及造價,一切衝著藥效最好安排,很快就刪刪改改,寫出來一疊藥方。
郎中吹了吹紙,遞給陸珩:“這副藥在她來經水時服用,每日兩次。還有兩個方子,一個口服,一個外敷,是平時調養用的。煎藥方法我已經給你寫到後麵了,到時候你按我方子上的做。除了喝藥,平時飲食也要注意,不能多吃魚、螃蟹等寒性食物,天寒時注意保暖,多喝熱湯熱水,即便天熱也不可貪涼食冰……如果養得好,一兩年就能恢複正常。”
陸珩記憶力好,無需用筆便將所有內容記住。他給郎中付了豐厚賞錢,送郎中出去時,忽然想到什麼,問:“先前有人說她這病成婚後會好一點,有這回事嗎?”
陸珩想到了廚娘的話,他不知道廚娘是不是糊弄他,便拿出來試探郎中。他說完後,郎中回頭,以一種非常一言難儘的眼神看他。
陸珩眉梢動了動,不動聲色反問:“不對嗎?”
“倒也不能說不對。”這話還真把郎中問住了,他卡了一會,不知道該怎麼說,“女子體怯,若有人疏通,體內陽氣充裕,經痛會自愈。但這也不一定,夫妻身體、是否生育、飲食環境差彆太大了。”
郎中說的很隱晦,但陸珩一下子聽懂了。他萬萬沒想到“婚後就不痛了”竟然是這麼個不痛法,他低頭清了聲嗓子,難得覺得尷尬。
郎中一進來就將他誤認為王言卿的夫婿,陸珩沒有解釋,放任郎中誤會下去。這種事便是擔著哥哥的名也不好過問,丈夫才是最合情合理的。反正這個郎中在保定,不認識他是誰,陸珩再掩去身份信息,不必擔心郎中泄露消息。因此,陸珩也沒有另費口舌,解釋他和王言卿的關係。
有什麼好解釋的,他本來也不是她的兄長。他懷疑人已成了本能,下意識驗證廚娘,沒想到,竟從郎中嘴裡聽到這種話。
郎中看著陸珩,目光中滿是了然。這位男子身材高大,看骨架那方麵的需求也不會小,郎中覺得他完全明白陸珩在想什麼。郎中低咳一聲,壓低聲音說:“民間向來有這種俗方,但夫人宮寒嚴重,僅靠這種方子治標不治本,當以節製為上。這兩年,最好先彆要孩子。”
陸珩還能說什麼,隻能點頭:“我知道了。”
陸珩將郎中送出房間,等在外麵的屬下將郎中眼睛蒙住,原路送出去。陸珩又去安排廚房煎藥,等他做完這一切,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陸珩走回屏風後,兩指將床帳掀開一條縫,靜靜看著賬內的人。
她陷在錦被中,依然沉沉睡著。但她睡夢中應當並不好受,眉頭始終緊皺,身體也蜷縮著。
陸珩歎了一聲,坐到床邊,伸手撫過她眉心。
她為傅霆州差點落下終身病根,可是,傅霆州壓根不知道她腹痛。或許知道,但是傅霆州沒有在意。
陸珩在心中問,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