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李縣侯。”
滿是憂愁的那張小臉怯生生的開口,李讓深吸一口氣,不情不願的行禮:“臣,見過公主殿下。”
金城的膽子大,李讓是知道的,但是李讓沒想過她的膽子會這麼大。
竟然直接將翠雲郡主拐了出來。
要知道和親的聖旨一下,翠雲就該被送去鴻臚寺待嫁,也就是說金城是從鴻臚寺裡將翠雲給弄出來的。
金城無辜的眨了一下濕漉漉的大眼睛。
就這麼一直盯著李讓,也不說話。
李讓無奈的揉揉眉心,他算是發現了,金城這妮子不僅膽子大,還腹黑。
“還請李世兄想個法子救救小妹,小妹感激不儘。”
翠雲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一抹幽怨,可憐兮兮的語氣讓李讓忍不住又想翻一個白眼。
果然,李家的女子就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如果說金城膽子大,腹黑,有長孫的風範。
那翠雲就是個披著小白兔的狐狸,用狡猾兩個字來形容完全不過分。
金城一拐她就跟著出來,還是來見一個陌生男子,尋常女子有這麼大膽子?
怕不是糊弄鬼來了。
就算是將李讓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不該如此。
如果李讓沒猜錯的話,金城怕是被翠雲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李讓不顧婉容幽怨的眼神,用力咽下乾澀的麵餅,對著金城問道:“你將郡主拐出鴻臚寺的事情,唐伯伯知道嗎?”
金城點點頭,又搖搖頭。
李讓心下了然,朝翠雲拱手道:“公主殿下找錯人了,臣哪裡有什麼法子,臣就是個空頭縣侯。”
“李縣侯當真忍心看著小妹於塞外苦寒之地香消玉殞?”
翠雲滿臉絕望,聲音淒涼至極。
李讓歎了口氣,淡淡的回道:“如今聖旨已下,回天乏術,臣確實沒有辦法。”
李讓沒有說謊,他想過無數種辦法,但沒有一種行得通的。
就目前來說,和親是最能替大唐爭取發育時間的方式。
就算他救得了一個翠雲,也會有彆人代替翠雲去和親。
況且,聖旨已下,君無戲言。
翠雲淒婉道:“為何是我?”
李讓有些不忍的彆過頭去,金城見狀,也是忍不住喟然歎息。
“婉容,走吧。”
金城合上簾子,滿是惆悵的聲音傳出。
婉容瞪了一眼李讓,剛準備駕車掉頭,車內便傳出翠雲撕心裂肺的大哭聲和金城手足無措的安慰聲。
李讓不自覺的捂住了耳朵。
但翠雲的哭聲就好像是有著魔力一般,一個勁兒的往著李讓的腦子裡鑽,根本攔不住。
李讓轉身,一臉無奈的對著馬車喊道:“若是讓膠東王親自去大明宮麵見太上皇,向太上皇感懷淮安王與平陽昭長公主舊事,或有一線可能。”
聲音傳出,馬車一頓,車裡的哭聲一滯,隨即繼續遠去。
淮安王李神通,乃是太上皇李淵的堂弟,李世民的族叔。
算是宗室裡除了李道宗,李孝恭之外,第二梯隊的將領。
在李淵起兵之初,李神通便是第一批響應李淵的人,跟隨平陽昭長公主割據鄠縣,為李淵入主關中積攢了不少兵力。
李淵在長安稱帝以後,感念他勞苦功高,敕封他為淮安郡王,封左武衛大將軍。
李世民上位之後,對於這位識情識趣的族叔也很敬重,不僅授他開府儀同三司,還讓他親領宗正寺卿一職。
同時,他的幾個兒子也都被李世民封為郡王。
翠雲郡主的父親膠東郡王李道彥正是李神通的嫡次子。
當然,最主要的是李神通已於今年年初去世。
眾所周知,李家人對死人永遠比對活人好。
李道彥若是去求李淵的話,李淵念著李神通的好,說不定會出手乾涉一下。
畢竟,老兄弟剛剛去世不久,自己的兒子就要送他的孫女兒去和親,這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現在整個大唐如果還有人能改變李世民的主意,那也就隻有李淵這位太上皇了。
但......希望也不是很大,隻能說聊勝於無吧。
但......話又說回來,有一線希望總比絕望要好。
目送馬車走遠,李讓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發,忍不住跺了兩下腳。
等馬車徹底消失不見以後,又忍不住用力的賞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乾嘛就要忍不住嘴賤呢?
現在好了,主意他是說出來了,能不能成功兩說。
但就算成功,也隻能救得了翠雲。
和親之事是國策,李世民是必然不可能更改的。
也就是說,他救了翠雲,卻又親手將另一位無辜的女子送到了絕境。
說來說去,等於白費功夫。
而且,還得罪了李世民。
天色漸晚,田野之上的村民們都已經散去,李讓失魂落魄的背對著夕陽朝太平村走去。
一路走,一路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