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那破碎的意識體中,忽然有一縷潔白的光芒透出。
那一絲光芒擋住了漆黑的渲染,擋住了鎖鏈的收縮,擋住了那不斷占據林凡意識的殺戮欲望。
如最後一方淨地,維持住了林凡的最後一絲理智。
“嗯?”
鬼神微微一愣,“這是……”
林凡痛苦的表情忽然變得平靜,那即將淪陷於黑暗的意識中,忽然出現了一幅幅散發光芒的畫麵。
那畫麵……似乎是在家。
“他爸,小凡最近成績下滑了。”
“嗯,我知道,今晚你給他做點好菜,買條魚,我也給他做點菜。”
“爸,你還會做菜啊!”
“嗬嗬,皮鞭炒肉絲還是會的。”林父嗬嗬一笑,抽出腰帶:“看牌子!”
…………
那是林母擔憂又不解的眼神,那時的自己似乎完全沒考慮到母親的感受,隻是擺了擺手:“媽,你放心,我隻是要去殺幾個神明,拯救一下這個世界。”
…………
那是自己受傷躺在醫院裡,父母從魯州趕來,卻隻是為了坐在自己床頭多看自己一眼。
那沉默寡言的父親似乎也不會說話,隻是揉著通紅的眼睛嗬嗬笑道:“沒事就好。”
…………
那是自己第一次帶星夜回家,父母驚喜的模樣,還有那炎炎夏日中載著一家四口,像老牛一樣喘息著行駛在繁華馬路上的老夏利,歡聲笑語灑落一路。
…………
那是麵對神明,與自己並肩而立的大夏諸神,那是教自己搬磚、自己還欠了兩包煙的師父,那是在烈日下一同建設鋼鐵長城的工人,那是站在自己身後的五千萬戰士!
…………
一幅幅畫麵在林凡腦海中回蕩,那是殺戮的欲望都無法侵蝕的烙印,那是林凡的烙印,那是大夏留給林凡的烙印!
一聲輕輕的低語出現在林凡耳邊。
那昏暗而又顛簸的吉普車上,一個雙腿修長,體態勻稱、豎著馬尾辮的少女看著少年的側臉,輕聲道:
“林凡,我願意做你的錨點。”
那是勾住林凡人性的錨點!
“林凡,我願意做你的錨點!”
這句話,仿佛跨越了生死,回響在林凡耳邊,如同驚雷!
那一幅幅畫麵,那一個個人,那整個大夏,還有那個女孩,都是林凡人性的錨點!
在殺戮欲望的侵蝕下即將消散的意識忽然像是抓住了什麼,就像是即將被海浪顛覆的一葉扁舟忽然有了依靠,像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這是黑暗中的救贖,恰如一束光照亮了即將吞噬林凡的黑暗!
“這家夥……怎麼回事!”
那強大的鬼神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他隻感覺這即將消散,即將被殺戮欲望取代的意識,竟是穩固如山嶽!
可是,怎麼可能!
自己可是誕生於該隱體內的鬼神,自己誕生於最原始的【殺戮】,是【殺戮】的一部分!
這小小的修羅神,怎麼能抵擋得住自己的侵蝕,抵擋得住殺戮的欲望?
在鬼神錯愕的注視下,少年緩緩抬起頭,原本因為殺戮欲望而猩紅的雙眼再次變得黑白分明,猩紅漸漸褪去,那侵蝕內心的殺戮竟是也漸漸散去。
鎖鏈束縛下,他嗬嗬笑了起來。
“我的意識,不會消散。”
“我也不會淪為殺戮的奴仆。”
“因為……他們,給我的人性留下了錨點。那個女孩,錨住了我的人性!”
“錨點?”鬼神眉頭微皺。
“那錨點的名字,叫做大夏。”
“隻要有他們在,我就不會沉淪,我就不會失控。”
“隻要他們在……我就有人性。或者說,他們,就是我的人性。”林凡輕聲道:“而這一切……你這頭隻知道殺戮的鬼神,不會懂的。”
“哢哢哢!”
那腦袋以下全部變成漆黑的靈魂上,被渲染的黑色竟是往下褪去!
甚至那束縛住林凡的漆黑鎖鏈都開始倒卷!
“什麼人性!什麼錨點!殺戮,才是最強大的本能!”那鬼神發出不敢置信的嘶吼,再次收縮鎖鏈!
但這一次,他竟是無法再次收緊鎖鏈!
林凡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幫他保住了人性,保住了意識,那東西似乎比鬼神的力量,比【殺戮】的欲望還要強大!
人性的錨點!
“助我!”那強大的鬼神看向林凡的本命鬼神:“你,助我!”
那黑裙女子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漆黑的長發披肩而下,遮住了麵龐,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在猶豫什麼!”鬼神發出憤怒的嘶吼,“我可是為了你這個後輩能徹底掌控他,為了替你把他收成奴仆,才出手的!”
“隻要你我一同出手,這小子絕對抗衡不住!”
“我會幫你徹底吞噬他,以鬼神姿態降臨於神界!”
“他會成為任你擺布的奴仆,他會成為你的傀儡!他會成為被你掌控,被【殺戮】掌控的怪物!”
“而你,會以他的身軀,徹底獲得自由!你將以鬼神姿態降臨神界!不比現在被關在這裡好多了?”
“助我!”
那強大的鬼神仰天嘶吼。
黑裙女子緩緩抬起頭來,她微微點頭:“始祖的吩咐,我當然要聽。”
“而且,始祖也是為了我好。”
這個沒有尊嚴的鬼神緩緩走到林凡身前,舌頭舔舐林凡。
“其實,我想吞噬你很久了,我想要你很久了……”她在林凡耳邊輕語道。
林凡臉色難看,他知道,如果自己的本命鬼神選擇站在這鬼神始祖麵前,自己就算有人性的錨點,這辛苦維持的最後一絲意識也會被徹底泯滅,成為被【殺戮】,被鬼神掌控的瘋子!
難道要死在這裡?
難道真的要……
林凡毫不懷疑,這個被自己壓製的鬼神,會毫不猶豫的吞噬自己!
而就在林凡絕望的時候,那詭異的女子忽然笑了。
那慘白的麵龐忽然笑了起來,猩紅的嘴唇和森然的獠牙露出詭異的笑容,修長的舌頭在搖晃。
這隻邪惡的鬼神轉過身去,將林凡擋在身後,看著那散發著讓自己身軀顫抖、讓自己幾乎要跪地臣服的強大始祖。
“但,他是我的主人。”
“主人的命令,我將義無反顧的執行。”
她笑著,說出了曾經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