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寉起先還怵得慌,誰人不知名田製乃是當朝立國之基,此舉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
何況前日早朝,兩人走訪各地,也聽聞不少關於裴肅朗當眾在朝堂議廢名田製再被駁斥一事。
無外乎是些斥責裴肅朗的言論。
李寉心下有所猶豫,他家非是富貴人家,寒窗苦讀二十載,好容易考取進士第二,本以為協助當朝尚書令修築水利便可以此為跳板,謀得一二官職,不曾想,如今這般,恐是連命都搭了進去。
這溫非不過是提了幾句名田製弊端,裴肅朗便要將她和他二人相提並論。
委實不公!
李寉自愛表現出一副隨和散漫模樣,論起心思深沉,劉樹比不得他。
至於溫非……
李寉悄無聲息再將溫非這個瘦弱身板打量一圈。
他想自然也是比不得他的。
現下如此恭順,無非是借此事升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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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廢名田製其中曲折,溫麗湘也是聽過的,尤其裴肅朗當朝直言廢名田製。
她總有種莫名的直覺,裴肅朗如此言,多少與那日她的言論有關。
溫麗湘不由抬起頭看裴肅朗的臉,那張臉每一次看,五官分明是相同的五官,她卻總能瞧出不一樣之處。
裴肅朗沉默不語,見她抬頭,也稍微低頭,如墨暈染開的眼眸盯著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溫麗湘有種對方很是耐心的的感受。
溫麗湘穩了穩銅盆,手指如青蔥般白嫩纖細,每一根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甲擁有完美弧形,隱約見得覆在底下粉紅的指肉。
雖愛琴棋書畫一些風雅之物,但她並不如大多數貴女那般,對於衣食住行這些身外之物,從來不曾有許多講究。
這也是她能從江陵堅持到長安的緣由。
指甲沒有蔻丹渲染,更顯純真與自然。
溫麗湘握住銅盆十指指尖發白,盆裡裝著的水微微漾起波紋,麵上倒映著她的臉,仿若風吹起了一池春水。
她目光帶了堅毅之色,“多謝大人賞識,大人吩咐之事,溫非必儘全力完成!”
話剛剛說完,手上一輕,但見裴肅朗已將銅盆托起,因著身量緣故,銅盆自然而然脫離十指。
裴肅朗端著盆,向靜室外走去,官袍擺隨著他的踱步緩緩掀開一角,道:“此言差矣,非是吩咐,而是將你心中所想所悟寫出來。”
溫麗湘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微微低頭,盯著他因踱步被掀起的衣擺。
前人腳步稍頓,溫麗湘未曾頓步,差點撞到裴肅朗背上。
裴肅緩聲道,“那日你所言指向明確清晰,非是紙上談兵。“
裴肅朗想起溫麗湘本為田產豪族,對於這方麵確有深刻見解,比起他所審考的劉樹與李寉還要好些,他頓頓,繼續道:”近來民間頗多朝中非議爭論,想來你也有所了解,因此本官並非隨口應承,……而是確實信你。這幾日,你便跟劉樹和李寉去近郊走訪,可有異議?”
裴肅朗溫聲緩語,做官的氣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