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朗微微點頭,視線轉到老婦身上。
老婦還是坐在灶屋外擺著的長條木凳上,視線似有若無落在裴肅朗身上,眼神有些躲閃。
溫麗湘蹙蹙眉,有些奇怪,見青川一眨眼功夫到老婦身旁,“老人家,您昨夜留下我們住宿,這還是我家大人給您的謝禮。昨夜多有叨擾。”
老婦本是坐著,青川微微彎下腰對老婦說話。高束馬尾散在腰後。
溫麗湘瞧人,覺著青川跟自己年齡相差不大。
這邊裴肅朗也注意觀察青川和老婦一舉一動。隻是他眉間一沉,臉上帶幾分嚴肅。
溫麗湘稍有疑惑,卻見老婦“騰”地從板凳上站起,拚命推拒青川好意,直搖頭,喉嚨裡發急促氣喘聲。
溫麗湘竟從那嗚嗚的聲音中聽出“不用”兩個字。
溫麗湘又將視線落到青川與老婦身上,青川因老婦推攘連連後退,過於矮小又如此年邁的老婆婆竟有如此大的力量,畢竟青川可是練家子。
而且,老婦這麼大的動作應當是聽清了青川的話。可她不是聾子嗎……
溫麗湘有些想不通了。
李寉與劉樹都在細想這其中蹊蹺,到底還是李寉快一步,他快速走到裴肅朗身旁,壓低聲音道:“大人,這是懷疑……”
裴肅朗搖頭示意李寉彆再說話。
李寉識趣噤聲。
隨後裴肅朗又點點頭。
李寉定下心來,後退一步站在裴肅朗身後左側。
劉樹對李寉這副唯裴肅朗馬首是瞻模樣看不太順眼,偏偏李寉腦袋比他轉得快,不然也不會讓李寉占儘先機。
劉樹對李寉不免鄙夷,就算與他一同考上製舉又如何,那副樣子還是是沒見過世麵的,下等人的劣根性便是從來如一日的攀附有勢之人。
他就不一樣了,他生在世家,要什麼有什麼。於是劉樹對李寉舉動根本不屑一顧。
撩撩衣擺,往裴肅朗方向靠近一點,半揚起腦袋“哼”一聲,暗暗與李寉較勁。
青川實在沒什麼辦法,轉過頭看看裴肅朗。
裴肅眉間微動,他頓頓,大步往老婦方向走去,在老婦身前站定。
老婦見著眼前這人幾乎比自己高了兩個頭的男人,俊朗五官隱約壓著陰沉,比起梁王還要可怖幾分。
老婦推攘動作停了下來。
老婦頭發蒼白,看不見任何黑,估摸也有耄耋年紀,但見她舉手投足動作間透出乾脆利落,並不遲緩臉上雖滿是皺紋,氣色卻是極好,眼睛略微渾濁,仍顯精神。
裴肅朗眯起眼睛,朝老婦微躬身,他是朝中權臣,可這個身份,他拿得起放得下,向老婦行禮的動作做得十分自然。
院裡的溫麗湘看著不禁一愣。
老婦似乎也沒想到裴肅朗會這樣做,也是一愣,臉上神色怪異,雙手在空中比劃兩下,動作並不自然。
裴肅朗將一切收入眼底,聲音一貫沉緩,“本是打定主意今日離開,昨夜夜深打擾老夫人,給您添了麻煩,便送來吃食答謝您老夫人。”
裴肅朗說著沒了後話,他頓頓。
這話意思很明顯,今夜他並不打算在這留宿了。
老婦猛地抬起頭,雙手比劃動作更快,嘴唇極快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