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太皇太後:王珪之罪,罪莫大焉!(2 / 2)

兩宮帶著趙煦,回到了福寧殿後。

太皇太後就差來粱惟簡,命粱惟簡與石得一,陪著趙煦在殿中讀書。

這些日子,兩宮對趙煦的學業,沒有半點放鬆。

除了天子新喪的那兩天,沒有督促趙煦讀書外。

其他時間,都在督促著趙煦功課。

她們似乎已經達成了默契,一個教,一個輔導,各取所需。

趙煦的表現,也讓她們很滿意。

聰明、懂事,而且理解能力超群!

常常能舉一反三,有些時候甚至可以借用論語、孝經裡的經義,來解讀春秋之義。

這不僅僅讓兩宮大為震驚。

也讓兩宮身後的兩個翰林學士驚訝不已。

趙煦不知道這些事情,也不必去知道,他也不關心這些事情。

他隻是按部就班的做著他該做的事情。

就像變色龍在對獵物發動致命一擊前,會靜靜的在原地一動不動,扮演著樹枝、石頭、苔蘚。

所以,無論也沒有人陪,他都認真的讀書,認真的寫著讀後感。

這就讓他身邊的人。

無論是女官,還是內臣,總是讚歎驚訝。

皇城大內,上上下下,現在已經人儘皆知,天子好讀書、愛讀書,且喜歡讀書。

這些人知道了,汴京人自然也就都知道了。

……

趙煦在福寧殿裡讀書。

太皇太後和向太後,則在保慈宮的一個便殿中,看著一份份彈章。

看著看著,向太後也被彈章上的文字,帶動了情緒。

實在是這些禦史們,找來的材料太多了,挖出來的細節也太多了。

譬如,有禦史言,王珪去年,曾指使都堂吏員,私自將其兒子王仲修在都堂堂薄上記錄的‘衝替’罪名抹掉。

其還派人修改王仲修在吏部的告身,將其曾被大行皇帝責授的記錄,悄悄的藏了起來。

這樣,假若有人去吏部察看告身,就看不到王仲修在淮南轉運使司任上的過錯。

而這個,僅僅是禦史們彈劾王珪的諸多罪名中,最輕的一個。

剩下的罪名,一個比一個誇張,所用的措辭,也一個比一個激烈。

最極端的禦史,甚至已經喊出了:珪在三省兩府,包藏奸邪之心,任用奸佞,亂祖宗法度,國家典章……不殺珪,不可以謝天下!

“看來,左相所作所為,確實是朝野震驚啊!”向太後放下又一個彈章後,就懶得再看了。

她看向太皇太後,問道:“未知娘娘,可已有了決斷?”

太皇太後輕聲一歎,道:“國家不幸,都堂之上,竟出了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奸臣!”

“非剝麻不足以平天下之怨!”

向太後聽到這裡,就深深吸了一口氣。

哪怕她對王珪,其實也恨不得一殺了之。

但,還是對姑後的果決和狠辣,感到驚心!

作為宰相之後,向太後知道什麼是剝麻?

一切文臣士大夫的噩夢,所有宰執大臣的夢魘。

剝麻是宣麻拜相的反麵。

亦是國朝,處置大臣的終極手段!

這是因為祖宗家法,無殺宰執之法。

而大宋又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必須保留宰執大臣的體麵。

故而,就有了剝麻之法。

先宣麻責降,毀去其國家功臣和社稷大臣的名爵。

然後再次宣麻責貶,奪去館閣貼職和其作為詞臣的一切榮耀。

接著一級一級責貶,直到貶無可貶,貶到選人第七階判司薄尉。

這是寇萊公、丁謂、曹利用曾經的下場。

到此,宰執大臣名爵俱沒,其一切功名皆毀。

假若沒有天子為其翻案,其將永世不得超生!

“娘娘……”向太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祖宗以來,已六七十年未曾剝麻大臣,何況是宰相?”

太皇太後卻閉上眼睛:“然王珪之罪,罪莫大焉!”

向太後自然不願再次出現剝麻。

今天能剝麻王珪,明天自然也能剝麻另外一個宰相,甚至剝掉她向家的功名!

這是萬萬做不得的。

於是,她隻能上前行禮:“還請娘娘念在寇萊公被貶崖州、雷州的往事上三思!”

高家、向家還有曹家,都在昔年和寇萊公有舊,也皆是當年在寇萊公被貶後,為之不斷伸冤和奔走的家族。

太皇太後卻閉著眼睛,不說話。

官家小小的身影,在她腦海裡不斷湧現。

“會不會是冤枉了啊?”稚嫩的童聲,好似魔音一般,在太皇太後的腦子裡亂竄。

官家懷疑冤枉。

那就隻能辦成鐵案了!

最好剝麻,將之一貶到低!

這樣,王珪身上的罪名就將成千上萬。

官家長大了,也沒辦法一一甄彆,更沒辦法一一分辨那個是真那個又是假。

也就不會去深究了。

……

注:本日封賞,錄在《續資治通鑒長篇》三月壬寅條下,隻改動了李憲的賞格,史書上此時李憲已經因為彈劾,被罷去了內省職,同時降授宣州觀察使,本日封賞,恢複李憲的武信軍留後這一遙郡職,但很快,李憲再次被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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