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霖:聽說你轟了分局半棟樓,還捅了自己一匕首?
淺霖:你說過你沒有弄傷自己這樣奇怪的癖好。
安雪的視線在這兩行對話框中停留許久。
他很了解淺霖。
被局長從孤兒院帶出來後,第一個見到的就是淺霖。
淺霖突然提起這個,是因為他生氣了。
可是,為什麼?
安雪並不知道該怎麼哄一個生氣的人,他想了許久,最後敲出三個字,發送。
安雪:彆生氣。
淺霖:我為什麼生氣?
安雪實話實說:不太知道。
這一次,淺霖隔了很久也沒回複,正在輸入顯示數次,卻什麼也沒發過來,等屏幕再次亮起,打來的是一通語音通話。
淺霖說:“我不希望你用這種方式使用你的能力,大樓轟了有很多方式可以修好,你也有很多方式從禁閉室裡出來。但是安雪,你這樣不應該,你沒有把自己當成人,普通人類失去那麼多血是會死的。”
安雪:“我本來就不……”
“你是。”淺霖打斷他,“你是,你不僅不應該用這種方法使用你的能力,你還要交朋友,安雪,你不能再把自己關起來,你需要改變。”
安雪:“人際關係很麻煩。”
淺霖:“這些對於一個人來說很重要。”
安雪覺得今晚的淺霖很奇怪:“……你以前不對我說這些。”
聽筒另一邊,淺霖沉默下來,就像他在思考應該怎麼回複這一句一樣。
安雪又說:“那天之後,你偶爾會變得很奇怪。”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淺霖好像想說什麼,但是欲言又止。
安雪猜不出來,他本來就不大會猜。
再開口時,淺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他歎了口氣:“抱歉,今晚我有點急,是因為我你才到的分局,我……算了,抱歉,安雪,今晚我們都需要好好休息。”
“好。”安雪說,“晚安,淺霖。”
“晚安。”
語音通話掛斷,屏幕跟著一起熄滅。安雪靜坐片刻,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的右手有一圈傷痕,顏色很深,形狀彎曲且不規整,像極了細細密密的針腳。
——看起來,就好像這隻手曾經被砍斷,卻又被縫補起來似的。
這時,屏幕又亮了起來。
桌麵彈出幾條群聊消息,安雪不知什麼時候被拉進一個群聊中,夕樓正在群裡咆哮。
夕樓:你們不要命了是嗎?!
夕樓:給我把頭像換回去!!!
夕樓:你們把安雪拖進來乾嘛?!
夕樓:啊啊啊啊!!!
?
安雪他順手戳進群成員界麵。
群聊名稱簡單粗暴——雙城分局十一分隊。群聊人數十三個人,每個人的頭像都是一行黑體字。
-隊長好!
-隊長名字真好聽!
-隊長強到炸裂啊!
-替我們小少爺給隊長道個歉。
-他隻是情商低毒舌還高傲。
-但他是個好人。
-你看,我們這麼玩他,他也隻是在群裡吼。
夕樓:你們特麼!想死是嗎?!想死滾我麵前!
其中還有一人的頭像是:這是我們替小少爺準備的頭像↓。
又彈出一條消息,頂著“這是我們替小少爺準備的頭像↓”的隊員發出一張圖片。
-今天,我被隊長打服了。
夕樓:………
夕樓:………………
夕樓:操!尼!瑪!
夕樓:給我撤回!!!!
夕樓:你們完了!明天!不!現在!給我等著!!!
滿屏感歎號。
安雪:。
新隊長的這個句點就像是水濺進油鍋裡,原本隻有夕樓一個人咆哮的群瞬間沸騰起來。
-隊長晚上好,還沒睡嗎?隊長也是夜貓子?
夕樓:叫誰隊長?撤回!
-小少爺,接受現實吧,你已經被打服了。
夕樓:誰說的?哈??
-監控錄像看到了。老三今天一下午都在守禁閉室監控,親眼看到你被隊長摁地上,一句話也沒說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三還錄像了,視頻發出來看看@老三
-收到。
-[視頻]
那是一段長達一分鐘的視頻,夕樓想要一拳揍向安雪,卻被他反手一波過肩摔,在這之後,吵了一下午的夕樓安靜如雞。
被打服了。
清晰,明了,證據充分。
夕樓:啊啊啊啊啊!!!撤回!!你們!!死定了!!!
夕樓:[微笑][微笑][微笑]
十一個男孩子,再加個夕樓,消息跳得很快。
安雪不愛回消息,看著他們在群裡吵吵鬨鬨,不再去注意手上的疤。
空調嗡嗡運轉,盛夏的夜偶爾曳起蟬鳴。
無意中下拉狀態欄,他發現自己一直有一條未讀短信。
時間是下午,他剛抵達雙城的時候。
【親愛的旅客,雙城歡迎您。】
***
房間裡有濃濃的酒氣,純白色床單上一片狼藉,衣服隨意的扔在床邊。
一個男人趴在床上,他的神色饜足,正在喝他平日裡最愛的紅酒。
落地窗前的男生正在抽煙,他很年輕,潔白勁瘦的腰上,有幾道極深極紅的指痕,顯然是剛才有人用力掐過。
他靜靜的看著落地窗外。
城市沒有夜晚,萬家燈火通明。
“我看到他的臉了。”床上的男人開口,“在他給自己畫上符咒之前。”
他一口氣喝完杯中的酒,酒滴落在床單上,像染了血。
然後,他緩緩走向窗邊的男生,落地窗的倒影映出他的身子。
每走一步,身體便變形一分,直到完全脫離人形,變為一隻鬼的模樣。
“我們去殺了他,殺了天師吧!”他摟住窗邊的男生,輕輕嗅了嗅他的後頸,喚他的名字,“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