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2.13《玫瑰莊園》(2 / 2)

為什麼沒有如她預想中那樣趕快掙脫老伯爵的桎梏,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是沒有看到老伯爵的真麵目嗎?

女傭努力探出手,向安格斯指了指老伯爵身後的方向,她看到安格斯似乎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了老伯爵猙獰恐怖的手臂。

那些惡心的黑色血肉。

安格斯終於發現了隱藏在老伯爵虛偽麵具後的真麵目。

然而女傭還來不及為此感到欣喜,安格斯便又收回了目光,表情依然沒有什麼變化,好像什麼也沒看到一樣。

他隻是有些困倦地蹭了蹭老伯爵的胸膛,催促他快點拿回食物,他想要休息了。

老伯爵依然將手背在身後,聞言表情溫柔地道:“好,你先回去吧,外麵冷,我一會兒就把食物拿回去。”

安格斯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房間裡,女傭看到他最後瞥來的視線裡,是與他美麗脆弱的外表極不相稱的淡然。

就好像早已知道了真相,卻依然選擇接受老伯爵這個可怕的怪物。

“……”

女傭睜大眼睛,無法理解,又或者隻是不願相信安格斯會真的與老伯爵相愛,顫抖地倒在地上。

終於再也無法承受今晚遭遇的一切,暈厥了過去。

而不遠處,

諾曼看著自己逐漸恢複如初的手臂,漆黑眼瞳中明暗不定,顫抖的手掌顯露著他此刻心中複雜痛苦的情緒。

這些再度出現的詭異血肉撕碎了他短暫的幸福幻想,也將他從與愛人兩情相悅的溫馨拽回到了冰冷的現實。

被撕裂的傷口正在愈合,但依然能看到傷口之下那些猙獰蠕動的血肉,就好像他隻是一個披著人類皮囊的怪物。

一個妄想著與愛人長長久久的怪物,最終或許隻會得到最不堪的結局。

諾曼漆黑的瞳孔顯得有些空洞,壓抑著近乎悲哀的不甘和對這些醜陋血肉的怨恨,直到片刻後才勉強穩定了情緒。

拿起地毯上的托盤,諾曼轉身回到了房間。

他的愛人還在等待,不能耽擱太久,至於剛才那個偷窺的視線,以後再處理也不晚。

房間內,酒疏正坐在床邊抬頭百無聊賴地看著牆壁上漸漸加深的潮濕痕跡,知道那個偷窺的女傭過了今晚隻怕要精神失常一段時間了。

懲戒對象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穩定,甚至因此對周遭的一切都產生了某種無可名狀的影響。

精神脆弱的人探究太多關於懲戒對象的事情隻會造成精神崩潰的結果。

“快來吃吧,抱歉,我剛才耽誤太久了……”諾曼將夜宵放到桌子邊,似乎想要解釋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處開始解釋。

他收在身側的小臂肌肉微微緊繃,緊張而不安,似乎因為要向愛人撒謊而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酒疏無聲地歎息,知道現在還不是捅破窗戶紙的時候,一旦揭開真相,懲戒對象的精神狀態進一步惡化的話,事態就有些無法控製了。

而他能做的隻有儘可能地安撫,白天的事情已經刺激過一回了,短時間內最好不要再有太大的精神波動了。

所以酒疏隻是摟住他的脖頸,親昵地蹭了蹭他蒼白的臉龐,打斷了他的解釋:“沒關係,我現在又困又餓,我們快點用餐吧,記得下次彆離開我那麼久了。”

“我已經快要離不開你了。”

酒疏湛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諾曼,滿是愛意和依戀的語氣讓諾曼怔了怔,陰鬱的眉眼變得溫柔繾綣。

顯然,年輕愛人對自己依戀讓一直不安的他很是滿足。

心中那些不斷膨脹的偏執占有欲也停止了擴張,嘴角控製不住地勾了起來,年長者的沉穩也遮不住那從心底散發出的歡喜。

“好,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這次都是我的錯。”

諾曼笑著說道,他親了親酒疏的臉頰,迷戀地從眼角親到了鬢發,很不想放開。

但他還記得酒疏餓了,便體貼地不再繼續,而是拿起一旁托盤上的碗碟,擺放在了小桌上。

夜宵是簡單的肉粥,因為酒疏夜裡隻想喝些熱粥。

“喂我吃吧。”

酒疏突然貼在正在擺放餐具的諾曼背後,動作親密地親了親諾曼的耳尖。

諾曼紅了耳朵,他有些難為情,因為剛才擺放餐具時他滿腦子都是想要喂酒疏吃飯的想法,現在突然夢想成真,反而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動作小心地拿起勺子,輕輕吹涼了一些才遞給酒疏。

“啊——”酒疏彎起漂亮的藍眼睛,微微張開紅潤的嘴唇,咽下勺子裡的食物後嘴唇變得愈發晶瑩飽滿。

“很好吃。”酒疏看著盯著自己嘴唇看的懲戒對象,笑了下,索性坐到了他懷裡,也拿起一個勺子喂了起來。

諾曼抱著懷裡溫軟的身體,蒼白臉龐微紅,原本低落的情緒稍微褪去,兩人就這樣你喂一口我喂一口的,喝完了兩碗粥。

然後一起去盥洗室裡洗漱了一番後重新躺到了床上。

酒疏看了一眼牆壁上漸漸淡去的潮濕痕跡,眼神溫和地親了親諾曼蒼白的臉龐。

他希望懲戒對象能快點好起來,一直這麼痛苦下去他也很心疼。

不過還是急不得。

酒疏掩下眸子裡的無奈,隻能將自己貼在懲戒對象懷裡,以此來安撫這個時刻都在不安的愛人。

諾曼摟住突然變得很黏人的酒疏,隻覺心臟裡軟綿綿的,他正與愛人互相依戀著,這樣的事實讓他感到無比滿足。

滿足到似乎可以忘卻掉之前看到那些肮臟血肉時的恐懼和怨恨。

也許那些扭曲蠕動的血肉隻是意外而已。

隻要在出現之後割掉就好了,隻要不被愛人發現就好了。

然後他們就會一直這麼幸福下去,一定會的。

諾曼摟緊懷中的酒疏,蒼白的手掌微微繃緊,仿佛這樣就能將心底那些不斷蔓延的不安和恐懼徹底掩埋。

*

翌日清晨,莊園裡有人發現了暈倒在牆角的女傭。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發現她變得神情慌亂,似乎看到了什麼無比恐怖的東西,語無倫次地喊著怪物之類的字眼,卻根本說不清楚看到了什麼。

這讓莊園裡變得人心惶惶的,不過很快就在老伯爵的鎮壓下不再提及,隻有莊園內的氣氛變得日漸壓抑起來。

但也無關緊要,畢竟在這座屬於老伯爵的莊園裡,其實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以前傳出過許多靈異事件,到最後都不了了之。

這件事或許也是如此,幾個星期後便會被健忘的人們忘卻。

管家走在滿是潮濕氣息的走廊上,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皮耷拉在眼睛上,似乎連睜眼都是一件極其費力氣的事情。

突然,他看到遠處的走廊上,老伯爵和那個名叫安格斯的美少年正站在那裡。

返老還童的老伯爵麵帶笑意,漆黑瞳仁裡滿是從前不曾有過的濃稠愛意,蒼白臉龐上的笑容充斥著對麵前愛人病態的迷戀。

老伯爵似乎變了許多。

管家有些恍惚地看著這一幕,幾乎要回憶不起以前老伯爵的樣子了,那張陰鬱的臉和臉上陰沉的表情。

自從愛上安格斯之後,老伯爵就變得越來越可怕了,對安格斯的愛讓他越發瘋魔。

想起最近這段時間老伯爵身上的變化,管家心底不禁一陣陣發涼。

而老伯爵的對麵,美麗纖細的青年正笑著親吻他的臉頰,如同一對正常情侶一般黏在一起。

這似乎是很正常的畫麵。

但管家看著這一幕,卻露出了恐懼至極的表情。

他顫抖著收回目光,快步走向相反的方向。

不隻是因為老伯爵在太陽光照射下越發扭曲的影子,更是因為安格斯雪白臉頰上美麗到近乎虛幻的笑容。

雖然莊園裡一直流傳著老伯爵強迫安格斯的說法,但是最近,管家總是會產生一種錯覺。

一種安格斯或許並非被強迫,反而樂在其中的錯覺。

就像現在,管家心中竟有種莫名的感覺。

覺得安格斯或許早已看到了老伯爵那臃腫可怖的影子,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依然與老伯爵溫存地靠在一起。

比起暴露著恐怖表象的老伯爵,這個外表美麗,麵對恐怖的真相卻平靜到詭異的年輕人更讓管家不寒而栗。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瘋了,管家在這一刻竟然覺得他們或許真的很相配。

一個怪物和愛著怪物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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