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閉上眼睛,意識漸漸變得模糊的時候,對話聲使她蘇醒了過來。
“哈,膽小鬼,原來你在這裡……”
變聲期男生特有的嗓音在附近響起,那聲音帶著些許熟悉的威脅感,令蒂娜迅速回過神來。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發現附近並沒有人。
是錯覺嗎。她揉了揉額頭。
“你叫湯姆對吧,真是一個蠢名字,聽說你現在在斯萊特林混得很不錯嘛……”
蒂娜一聽到“湯姆”這個名字的時候,全身都緊繃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一個令她無比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們是誰。”
聲音是從樹後傳來的,蒂娜緊緊扯住了校袍的一角,大氣也不敢出。
她後背緊緊地貼著樹乾。樹乾很寬大粗壯,沒人察覺她的存在。
隻是她沒想到,就在剛剛她靠在樹乾上沉浸在靜謐時光的幸福中時,樹乾的另一邊,那個黑發男孩子也在同一時刻背靠著樹乾靜靜地坐著。他們各自一邊,在相同的樹葉陰翳下,誰也沒有發現誰。
“哈,你說什麼?我們是誰?”另一個男生嗤笑了一聲,“那麼我來提醒你,小個子,你還記得你在一年級開學初在霍格沃茨列車上,你占用了我和沃特的包廂,被我們狠狠揍了一頓的事嗎?嗯?仔細瞧瞧不覺得我們眼熟嗎,臭小子!”
那邊的湯姆開口說道,“我怎麼記得和敗類的事?”
那兩個高年級男生被他的語氣愣了一下,其中一個氣急敗壞地說道,“布爾,我就和你說過,這小子人前人後根本不是一個樣,我就說他怎麼可能那麼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青睞,我看根本就是個虛偽的馬屁精。”
“冷靜,”另一個男生的聲音響起,“怎麼說今天我們也是找裡德爾先生合作的。”
“合作?”
“是這樣的,我們需要借閱一些黑魔法書,你知道的,借閱那些書需要教授的簽名,可惜沒有教授能理解我們對於那方麵知識探求。聽說斯拉格霍恩教授對你很是信任,如果你肯幫我們拿到簽名的話……”他和另一個男生對望了一眼,笑嘻嘻地說,“我們保準不會把那天事情說出去。裡德爾先生,你該不會寧願讓自己良好的形象受損吧——噢噢,裡德爾是個容易被嚇得屁股尿流的優秀生,哈哈。”
蒂娜更是在樹後大氣也不敢出,她既想逃走,又怕挪動身體的時候被發現。
樹的另一邊,湯姆沒有回答,就在四周都沉默下來的時候,一陣風吹來,她黑色的皮鞋與草地摩擦出颯颯的聲音。寬大的校袍袖端隨風擺起。蒂娜連忙收攏了校袍,壓在身下。
遠處不知名的樹被風吹彎腰,這樣一陣陣的風像雨點一樣劈劈啪啪打在綠色樹葉上,飄下細碎的洋槐花瓣。
蒂娜的心裡突然冒出一絲難以言語的沉重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壓著心臟。
要下雨了嗎?她抬頭看著遠處慢慢籠罩來的烏雲。
這時她聽見樹的另一邊,湯姆的聲音響起,“黑魔法?”他停頓了一下,說道,“無論你們表現出對那些書多大的興趣,真是抱歉,我是不會讓黑魔法毀在你們的手裡。”這樣的語氣,蒂娜幾乎可以想象到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中甚至帶著略微不屑和惋惜。
蒂娜幾乎可以猜測到彼此之前將會如何針鋒相對。果然不出所料,湯姆的神情和語氣激怒了那兩個高年級的學生,雖然他們比他高大,可是他看向他們的眼神如同看向微不足道的螻蟻。
“很好。布爾,把他手裡的日記本搶來!我老遠就看到他一直埋頭在上麵寫著什麼。”
然後是混亂的腳步聲和撕扯本子的聲音。
蒂娜猜想就算是鎮定的湯姆畢竟隻有12歲,對付兩個高大的男生還是太勉強了。
“哈,布爾,你聽聽他都寫了什麼,你絕對會大吃一驚的……‘兩年以來霍格沃茨愚蠢的教學方式毫無進展,長期魔法的力量從未在這裡被最大限度地利用,那軟弱無力的咒語與攻擊,就像個在梅林麵前開的一個玩笑……我等不及了,也許隻有密室中難以想象的力量可以拯救我,可是我沒辦法打開它……‘”
“密室,什麼密室?”兩個男生越往下看,從剛開始的不屑與嘲笑,到最後變得麵色凝重,“你一個二年級的矮個子在搞什麼鬼?!”
“還給我。”湯姆說道,語氣中帶著被壓抑的憤怒。
“哈,”高個男生舉起日記本笑道,“就憑你寫的這些,我隻要難道任何一個教授麵前給他們看,湯姆裡德爾,你的那些偽裝就會全部坍塌,到時候,讓我來看看,表麵上優秀樣子的你,還會以什麼臉麵在霍格沃茨呆下去?!”
蒂娜聽到一聲悶哼,好像是湯姆被猛得推在樹乾上。
“你以為,我們過來真的是在求你嗎,臭小子。”
男生用魔杖抵住比他矮一個頭的男孩子的脖子,威脅道,“當初如何被我們按倒在地的事情你忘記了嗎,或者,讓我用另外一件事提醒你如何……孤兒院裡走出來的小泥巴種,你以為換上這身校服就真的認為自己可以和我們混在一起?”
“我不是泥巴種!”湯姆的聲音變得有一點咬牙切齒。
“一年前開學列車上那天,你行李箱裡堆著的,不是倫敦孤兒院的救濟物品是什麼,哈哈,多麼寒酸的11年的日子啊,孤兒院的生活一定也很滋潤吧,畢竟那兒有一群和你一樣低賤的麻瓜!……你乾什麼?!”布爾的聲音變了調。
“你這是在拿著魔杖對著我們嗎,裡德爾。”另一個男生惡狠狠地說道,“你知道如果學生之間刻意使用攻擊魔法會被記過嗎……啊,也是,這不是最適合你的路了嗎,滾出霍格沃茨,過你的泥巴種日子去吧!來啊!攻擊我們啊!裡德爾,膽小鬼!”
蒂娜捂住自己的耳朵,就當她以為會有一場嚴重的打鬨時,那邊卻異常安靜。
“……”
“怎麼不拿魔杖了,嗯?泥巴種?”兩個男生嘲笑道。
“如果你不想我們把你的身世公開——你知道那對於一個斯萊特林意味著什麼,就按我們說的做……教授的簽名,明白了嗎?”
他們把他的日記本丟在草地上,用鞋子往泥地裡碾了幾腳,笑嘻嘻地走了。
“不會有人知道的。”過了一會,蒂娜在樹後聽到男孩子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也許他真的在害怕吧。蒂娜想著,她開始對他產生了一絲同情感,那同情中還夾雜著些許幸災樂禍。如果他真的被斯萊特林所拋棄,那麼到了那時候也許她可以原諒他吧。
她在樹下發著呆,久到太陽的影子慢慢傾斜了好幾度。暮靄穿過了落了點葉的樹,使樹的輪廓呈現出淡淡的紫色,仿佛在樹枝上掛了一層朦朧的透明輕紗似的。遠處城堡的鐘聲響了,在空氣中散發出哀而不怨的長歎。
等她回過神來時,樹的那邊已經沒有絲毫動靜了。
男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樹下殘留著他的日記本,被燒得隻剩下灰燼,殘留部分隨著風卷起,飄過低垂的草,上麵寫著好看的花體。
“湯姆裡德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