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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很想問他是什麼時候,但礙於不敢擅自開口,隻能拚命擠眉弄眼。
好在沈歸棠並不僅僅是想要吊起他的胃口,“當年兄長代父親回京麵聖,先帝卻絲毫不念鎮南軍往日功勳直接判了斬立決,我當年天真,隻當先帝為奸臣蒙蔽視聽,曾求到太子府。”
當年年僅十二的少年從嶺南孤身一人夜以繼日地趕向玉京,終於在抵達玉京的第一個清晨得到了那位殿下的承諾。
姬瑾溫潤的眉眼在廚房的白汽中柔和得好似山水畫中的留白,許下的諾言卻遠比潑墨要厚重得多。
“孤向你承諾,清風明月拂山崗,不照丘壑魂不償。”
他雖年幼,卻也知曉太子這一言該是多麼珍重不易,他本可作壁上觀,卻隻因心中高義以及自己強人所難的請求便擔下了如此沉重的責任。
隻是他父兄皆已身陷囹圄,此刻絕非感念其恩情之時,隻能一揖到底,鄭重拜彆。
隻是,他剛轉身從那暖氣氤氳的小廚房邁入深秋的凜冽,渾身舒散的汗毛還來不及吹響與寒風作戰的號角,便被一熱汗淋漓的小蘿卜頭撞了個滿,……滿腿。
這小炮仗頂著兩個鬆散的發苞,仰望向他的雙眼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一手揉了揉被撞疼的額角,另一隻手還,摸了摸他繃緊的大腿。
沈歸棠:……
此幼童不做他想便是太子殿下的明珠,神霄郡主。他一時不知該喊非禮還是該道歉。
好在這幼童不給他做選擇的時間,立刻惡人先告狀:“邦硬一個人杵門口做甚,何不承梁也?”隨後一個箭步衝進小廚房,隨手從桌上籠屜中撿了一個白麵蓬鬆的包子,嘴裡嚷嚷著“要遲到了,要遲到了”又掠過他一陣風似的跑走了。
沈歸棠回過頭和一臉寵溺又無奈的太子殿下對視了一眼,太子以袖掩唇,微微咳了咳:“小女年幼,言行有些無狀,還望多多擔待。”
沈歸棠還能真的和一個身長隻到自己大腿的小蘿卜頭計較嗎?再說,小蘿卜頭雖然腿短,但是此刻也已經徹底跑的沒影兒了。
……
沈歸棠飄渺的眼神終於落在沉睡的橫波身上,“隻是我們都沒想到,先帝抹殺鎮南的心如此堅定,若先太子殿下當年沒有因堅持為鎮南平反而觸怒先帝,他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想來,我確是虧欠這丫頭許多。”
黑風捂住嘴的雙手不知何時已自然垂下,忍不住慨歎道:“若先太子還在,定是一代仁君。”
沈歸棠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再恐嚇於他,“隻是這世上從來不缺陰謀手段,而最後能成大業的也往往不是宅心仁厚之輩。先太子殿下還是太仁慈了些。”
“所以公子更看好賢王殿下?”
沈歸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這是他們姓姬的人的家務事,與我何乾?再者,”他轉身向外走去,“待賢王哪天真到了玉京再說吧。”
與此同時,滿天紅霞下一軍帳內,頭佩儒巾的文士搖頭一笑,語氣中不知是褒是貶:“咱們這位陛下,雄韜武略排不上名,可玩弄權術卻算得上個中翹楚。”
“建正德太後陵墓,順帶重修皇陵?無非就是想讓王爺您投鼠忌器罷了。”
案前端坐的俊朗男子,即賢王姬舟放下手中的狼毫,“姬衡當年要將太子兄長葬於皇陵,我便意料到會有今日這一遭。不過此次請書回京述職本也不過是一步試探,如今看來,玉京的形勢著實不容樂觀。”
文士替他風乾桌案上的信箋,不緊不慢地封入信封中,“欠下的賬遲早要還的,他姬衡當年能說動那些老狐狸和他狼狽為奸,定是許下了潑天的好處,可這頂天的位置總共也就那麼幾個。如今,且就讓他自己焦頭爛額吧。”
“不過,”他看向信封上的名號,不由問道:“隻是有一事還請王爺為疏解惑,王爺為何要選鎮南的這位共謀,依疏之見,溫家豈不是更讓人放心些?”
“溫閣老固然是可信之人,可本王所謀乃是冒天下大不諱,若有一日,往日情分與國家安穩放在一起,你猜他又會如何取舍?況且,聽說溫家小兒已打算入朝為官,以姬衡那猜疑的性子,想必盯得不比咱們這邊鬆。”
“至於蕭平疆的小兒子,”姬舟站起身來,眺望著遠處被風沙掃出的一條小徑,“複仇的火焰終會指引著我們走上同一條路。而隻有同路人,才不會彼此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