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血濺了刺客一手。
王忠嗣麵露痛苦表情,一把將刺客推開。
“快走吧。”
咬著牙說了這麼一句話以後,看著刺客還不走,仿佛知道了什麼,這才放聲痛苦□□起來。
過了一陣,牢獄外麵才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金吾衛這才發現了不對勁姍姍來遲。
三個吐蕃勇士嘲諷罵了幾聲。
精通八蕃語言的王忠嗣滿頭冷汗,靠在欄杆上苦笑了一聲。
這幾個吐蕃人是在罵大唐的侍衛沒用,這麼長時間才發現不對勁,比不上邊關抓住他們的那些大唐人一根手指頭。
長安城內的金吾衛和千牛衛竟然已經糜爛到了這個地步。
“刺客!抓住他們!”姍姍來遲的金吾衛看著三個身穿夜行衣手上還握著匕首的刺客大喊著,卻隻看到了幾人的背影。
“快追!”
一群金吾衛連忙追了上去,留下幾個人來查看王忠嗣的情況。
為首的裨將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王忠嗣大驚失色,連忙手忙腳亂爬進牢房。
“王將軍,王將軍!”
“來人,快點去太醫署把太醫喊來……”
王忠嗣臨昏倒之前想看清如今的金吾衛將軍是誰,治軍竟然如此不嚴。
好不容易睜開了因為失血過多而閉上的眼皮,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熟悉的慌亂麵孔。
“陳頌……”
“王將軍,是我啊,開元二十年您擔任左金吾衛將軍的時候,我還當過您的副史呢。”陳頌見著王忠嗣還沒死,大喜過望。
王忠嗣緩緩抬手捂住了胸口,被氣得一翻白眼,暈了過去。
陳頌大驚失色,大喊:“太醫呢,太醫!王將軍定然是被刺客刺傷了胸口……”
三人順利擺脫了身後的金吾衛,翻牆來到了街上。
因為長安宵禁,所以大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也沒有躲藏之處。
宵禁就是為了方便長安守衛追捕歹人。
三人已經避無可避,他們本事再高也早晚會被圍困而死。
“吉溫。”一人用生澀的漢話道。
“那邊。”另一人腳下一拐,進了親仁坊。
幾人撲哧喘著粗氣,抱怨著:“忽然要咱們繞這麼一大圈路死在吉溫宅中,唐人欺人太甚。”
下午那人忽然又派人告訴他們讓他們逃出大理寺之後往親仁坊中跑,還害的他們又忙活了一通,好不容易才記清路。
“他答應給咱們妻兒一百隻牛羊哩。”另一人道。
幾人於是就不再說話了。
被俘虜本來就是死路一條,如今能夠以自己的命換全家人一命,也不虧了,他們還是相信哥舒翰信用的。
狡猾的唐人。
吉溫正在屋中越想越氣,捂著腰惡狠狠想自己日後若有了機會,一定要報今日之仇。
那個壽安公主,偏偏跟自己不對付,仗勢欺人……
“誰在外麵喧嘩!”吉溫正煩悶著,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他氣喘籲籲扶著腰走出屋內,卻愣住了。
三個手持匕首的黑衣人忽然就從牆外翻了出來,二話不說就向他衝了過來。
“爾等是何人,本官乃是大理寺寺丞吉溫,是朝廷命官!”吉溫還以為這三個人是要來刺殺他的人,當下就軟了腿。
下一刻,他的院門就被金吾衛踹開了,吉溫看到金吾衛麵露得救表情,下意識就要往金吾衛那邊跑。
刺客卻忽然大喊一聲:“吉溫救命!”
可惜隻有吉溫兩個字是漢話,另外半句嘰裡咕嚕吉溫聽不懂。
“我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殺了王忠嗣,你答應給我家讚普的東西彆忘了!”
吉溫一頭霧水看著衝到他身邊對他嘰裡呱啦說了一通他一個字都聽不懂的話的刺客。
金吾衛中卻有人懂吐蕃語,頓時大驚失色,刀尖指著吉溫道:“此人勾結吐蕃,一並拿下!”
吉溫兩腿戰戰,腦子嗡嗡的,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拚命搖頭否認。
“我不認識他們,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
刺客卻對著他冷冷一笑,咧開一口白牙,最後又大喊了兩聲:“莫讓吉溫為難。”
隨後乾淨利索一抹脖子,竟然就這麼死了。
溫熱的血濺在吉溫臉上,他曾經嚴刑拷打過數不清的人,手上沾染過數不清的罪人和無辜者的鮮血,可沒有一次像這次一樣讓他從骨子裡透出恐懼。
“我……我……我不認識他們……這是汙蔑、汙蔑……”吉溫牙齒打著顫,無力辯解著。
他屈打成招冤枉過無數人,這次卻也終於嘗到了百口莫辯的滋味。
可誰會信他呢?吐蕃刺客忽然跑進了他的宅院,還大喊著他吉溫的名字,還自刎了。
吉溫聽不懂吐蕃語,可“吉溫”這兩個字用的是漢話,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煩。
金吾衛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吉溫不知怎得卻忽然想起了今日白天壽安公主將劍鋒架在他脖頸時候的感覺。
也是這麼貼著他的脖頸,冰冷的劍鋒仿佛隻要微微一動就能割斷他的脖子。
刀劍架在脖子上可真冷啊。
吉溫冷得牙齒都在打著哆嗦,兩腿已經軟了,腳下彙聚了一灘不明液體。
“先壓入大理寺獄!速速去稟報將軍……吉溫通敵叛唐!”
吉溫聽到了金吾衛的大喊聲。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白日壽安公主對他說的那一句話。
事後本宮私下做點事情的本事還是有的。
——這算事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