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藥酒(2 / 2)

鶴彆青山 吃一首詩 4698 字 10個月前

腿疼的厲害,他隻看了兩頁,便放下文件,起身擦起瓷瓶來。隻有這樣枯燥、乏味、重複性的動作能讓他麻木的神經對抗腿上密密麻麻的疼痛。

像是海邊卷起來的浪花衝刷過來的無數個小螃蟹都拍在了他的腿上,他們用鉗子夾著他腿上的肉,用一對大顎咬穿他的皮肉,細密的牙齒攪弄血液和筋骨。

趙貉的額頭起了一層虛汗,擦拭素瓶的動作依舊有條不紊。

張青寒離開,他依舊沉穩平靜的擦著剩下的幾個玉器,等他再動的時候,右腿僵硬的像個石頭,他拖著那條腿往桌邊走。

安靜空曠無人的客廳,他就是個耷拉著半條腿歪著身子往前走的殘廢。

上午,他在家看完了所有文件,開了個會,下午私人醫生上門,蔡氰檢查完,一如之前那樣,歎了口氣,開了些藥,語重心長地說:“小鶴,這個病,還得你自己來醫啊。”

趙貉第無數次對自己說這是在他家做了幾十年活的私人醫生,醫術高明,退休返聘在三甲醫院,還有一堆腿有問題的人在等著這老頭救治。

他客氣把人送走,轉身黑著臉,吃了藥,躺下睡了個昏天暗地。

睡夢裡是綿密的疼痛,半夢半醒間黑暗的房間,壓在身上的被子沉甸甸的像鐵塊覆蓋,讓他喘不過氣,睜開眼按開燈,他喝了會水,披上柔軟的外套,上了三樓看書。

接連不斷的電話把他從叔本華“人生實如鐘擺,在痛苦與倦怠之間擺動”的觀點中拉回,視線落向手機,閃爍著的“周藝舒”讓他的目光平靜移開,接著看回了書本。

書頁不知又翻了多少頁,樓下的敲門聲逼得他在三樓都無法忽視。

趙貉歎了口氣,起身下樓。

門外,周藝舒一臉擔憂,推開門迅速進來,擋住了外麵淩冽的寒風。

“阿貉,你怎麼不接電話?”今日天沉成這樣,她以為他腿疼出了什麼意外。

“沒有注意。”他說著不算解釋的話。

周藝舒也不介意,提起手上打包精致的餐盒,“我想你今天也不會好好吃飯,我做了些飯菜給你,快趁熱吃了吧。”

說完,她又給他看自己帶過來的藥酒,“你以前腿腳疼的時候總要喝一點,我想這個還是對你有用的。”

周藝舒的父親周華有風濕病,家裡關於中草藥的方子有上百種,緩解他腰部疼痛的藥酒也不在少數,隻有這一款,以前趙貉不舒服的時候喜歡倒一小杯喝。

趙貉知道她的性子,便也沒再退拒。

任她擺了飯菜,倒了藥酒,吃完喝完,便一副天色不早,送人離開的無情模樣。

周藝舒收拾著餐盒,也沒說什麼,靜悄悄的客廳裡,卻是慢慢響起了吸鼻子的聲音。

趙貉抬頭去看,周藝舒白淨的臉頰有淚水安靜的流下,滑過漂亮小巧的下巴,落在花紋美麗的絲綢包裝盒上。

任誰看了這女人委屈可憐,楚楚動人的模樣都會心軟。

趙貉隻是沒有感情的歎了口氣。

周藝舒看過來,布偶貓一般圓滾剔透的眼睛水汪汪,粉嫩水紅的眼眶,可憐巴巴,“阿貉,我知道錯了,我們,我們複婚好不好啊……”

她聲音低低,呢喃可憐。

趙貉嘴裡滿是蛇蟲草藥釀出的奇怪藥酒味,苦澀的後味還哽在喉嚨,腿上綿密的疼痛有如上千根銀針在刺穿,他不懂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露出比他還可憐的樣子。

“藝舒,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儘管,他是比她年長三歲,應該包容她的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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