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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卯時正刻,天色青灰,稀疏地掛著幾顆星。
黎明昏暗,火光滔天,一排排鐵甲衛士手持火把列隊於鎮西王府外。
溫潤的玉扳指急速轉動,沈影立於大轎前,眼神直勾勾地,似要穿透緊閉的王府大門。
三天來他未見到葉驍和時安一麵,每次都是葉正明那個殘廢出來打馬虎眼,若不是安插在府裡的京中眼線確保他們還在府上,他都要懷疑這二人叛逃離境了。
清晨風沙不算大,他未著任何遮掩紗帽,一張臉隱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下,陰惻惻的,他抬頭望了望,一字一頓,“叫,門。”
突然,“吱呀”一聲,門開了。
裡頭走出三人來,“葉崇安”推著葉正明慢慢跟在葉驍後頭。
與整齊列隊的大批人馬相比,他們父子三人的出現甚至顯得有一些潦草與意外。
西州這地方早晚皆冷,葉驍隻簡單地在白色中衣外披了件黑色大氅,明顯沒有洗漱,額前發絲還耷拉著兩縷。
他哈著白氣穿過大批衛士,熱情地衝沈影打招呼,熟悉得像舊友重逢,一開口卻散發著過夜酒氣。
“沈侍郎!抱歉抱歉,前幾日都錯過了,今天才見到遠道而來的京中貴客。沒好好招待一番就要走了,真是可惜。下次!下次你同我兒一起回來,我們喝酒吃肉,定叫你痛快了才回去!”
沈影皮笑肉不笑地拱手作揖,嘴上道:“下官參見王爺,此次奉旨前來多有叨擾,隻望世子速速同我上京,不要耽誤世子冊封禮才是。”
“那是自然。”葉驍麵上帶笑,眼角紋路一條長於一條,脊背挺得筆直,“崇安,過來吧。”
“葉崇安”將素輿停穩,慢慢向前走去,嘴角抿成線,雙眼定定地與沈影對視,沒露一絲怯。
沈影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落在玉扳指上,麵上猶疑。
據說葉驍第三子生得俊俏非常,身長八尺,常年戴著一截半鷹麵具,氣勢淩然。
“世子上京也要戴著麵具嗎?此非戰場,世子還是舒服點好。”
“葉崇安”搖搖頭,不置一詞,倒是葉驍搶了話,“我兒平常就這樣,吃飯睡覺都戴著麵具,他習慣了。”
“既是如此...世子請上轎。”
“崇安。”一直在旁默默觀望的葉正明忽地出聲,內容平常,像是囑咐,“在路上不要急著趕路,那是給沈大人添麻煩,也不要留戀山水遊玩,誤了日子,一切以世子冊封禮為準。”
“葉崇安”轉身拱手拜彆,點頭應下,毅然鑽進轎中。
沈影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隻想快些啟程,不料葉驍一把拉住他,眼裡竟流露出威嚴之意,“彆急,還有人呢。”
隻見葉驍拍拍手,門後出來兩個魁梧小廝,橫眉立目,膀大腰圓,比起鐵甲衛士,也是不遑多讓。
“這是我兒院裡慣用的小廝,京城遙遠,路上總得有人伺候不是,不好叫沈大人為這種小事操勞,就自備了。”
小廝...沈影嘴角抽了抽,隻能說一句“王爺思慮周全”了事。
不料,還未完,王府側門前停著的馬車浩浩蕩蕩地駛過來跟在隊伍後頭,細細數來,有十三駕之多。
“王爺...這是...”縱使能裝如沈影,此刻也有些掛不住臉了。
葉驍輕飄飄地揮揮手,嘴裡還在叫那邊馬車停過去點,轉頭又是一臉笑地看著沈影,裝作懊惱地講道:“我這幼子最是驕縱,不比他大哥沉穩肯吃苦,這路上、京中一應的衣食盤纏總得備上,還有...”
他湊過頭去,慎重地表露,“這裡頭還有好些奇珍異寶是本王要獻與聖上的,一路上要勞煩沈大人派人多加照看了,不可讓賊人劫了偷了去,不然,沈大人恐怕也是難辭其咎啊。”
“哈哈哈,玩笑話,玩笑話,沈大人此番勞苦功高,回去定能加官進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