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自顧自地說了有半盞茶的功夫,林越舟第一次覺得原來唐管事也是個絮叨的人。
待他聲音漸漸冷靜,著手準備處置江登時,林越舟伸手攔住了他。
“唐叔,我覺得現階段還是不要動掌櫃的為好。”她把唐生按回椅上,“你跟我說過,曉風樓大部分人手都是他選的,有不少人還是前東家手上留下的。這酒樓的具體情況他比你要清楚,眼瞅著開張在即,他一走,尤家再使些絆子,怕是會出大差錯。”
況且,她聽江掌櫃之意,並非誠心投靠尤家,實是無奈之舉,不然昨日也不會與尤二不歡而散。不過現在為掌櫃的分辨,唐管事怕是聽不進去,隻有用事關酒樓利益之事,才能讓他思量片刻。
果不其然,唐生按捺住脾性,轉而叫來文書先生,準備與蘭秋的契書。
此事宜早不宜遲。
文書先生寫好,唐管事核驗完後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門,她跟在後頭,隻稍稍叮嚀一句,“對方是個有堅守的人,管事的可彆光以俗物相誘啊。”
若蘭秋是隻重錢財之人,早跑到對麵去了。
剛到一樓大堂,就碰到似是早已候在此處的江登,他朝唐生半躬身地問候道:“管事的怎麼今兒一大早地來了,我才知道,就在這等著了,不知是有什麼吩咐?”
唐生心裡自是沒好氣兒,然麵上不得不如往常般,看不出喜,也瞧不出怒,淡淡地說了兩句,又順帶著指了一下大姑娘,“你之前不是說還在找堂倌嗎?她先頭也是為府上做事的,我看她手腳麻利,帶來給你瞅瞅,你看可行不可行?”
江登明白自己哪有說不行的理兒,隻佯裝細細地瞅了兩眼,便開口笑道:“這麼好模樣的清俊後生,過來當堂倌,自是頂頂好的。”
“行,我還有事,她就交給你了。”
說罷,唐生悄悄地向姑娘遞了個眼神,表明自己去蘭秋那了,林越舟心領神會,將目光轉移到江登身上,等著他的安排。
江登送走唐管事後,問了對方姓名、年歲,她說自己年十八,名阿舟,此前在林家商船上跑貨的,現在想安定一些,就求了唐管事,在城內重新安排份活計。
他聽了倒覺好笑,年輕輕輕就想安定下來,不過終沒說什麼,叫來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量樣貌皆不錯,“這是堂頭,姓蘇。”
小年輕露出閃白的八顆牙,笑道:“叫我蘇哥就好,我先帶你熟悉熟悉酒樓內部,等會兒再去領衣裳。”
“謝謝蘇哥。”
許是當堂倌的習慣性地帶著張笑臉,反正她看這裡的堂倌都挺和善可親的。
蘇白領著她一層一層地繞上去,邊走邊說道:“咱們這一樓有個露天戲台,平常備的節目或是南戲,或是北曲,或是雜劇,全看貴客要點啥了。一般碰上這種貴客,你就嘴甜些,他給的賞錢就多,若是受氣了,也忍著,不要去爭吵。”
“咱們這行當,講究一個口齒,報菜名要爽快、清晰,見著人了,要問好,說吉利話。看客人不高興了,彆傻不愣登地杵那兒不動,該賠不是賠不是,有時捱兩下也是難免的。”
“裡麵雅間是按四季時序排的,這一排是立春屋到穀雨屋,那一排是......這些你都先記下,到時上菜彆送錯了。”
“我現在帶你去領衣服,我看你的身量和我差不多,應該還有兩套,你穿能行。”蘇白在前頭幾乎是一口氣說了這許多,但還沒完,“咱這的水牌隻掛當日特供,所以等會兒我就將菜名報一遍給你,你聽了,今日就記住,臨走了我可是要考的。”
報一遍,就記住?林越舟暗自咋舌,雖說在柳家酒肆自己也需報菜名,但柳姨能做出的菜品畢竟有限,這偌大個曉風樓連著酒水、菓子小食、冷熱菜等,沒有百十來道怕是說不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