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玖年,”朋友欲言又止,反複思索後,還是開了口,“我們的課題真的要換方向嗎?”
“裕景建議我們重新考慮......”
“但這是我們的課題啊!”朋友沒忍住,提高了音調急切道。
話出口,他才覺得語氣太衝,慌忙解釋道:“你彆誤會啊,我沒有說裕景學長建議不好的意思。”
“隻是你定的第一版明明就很好了,我們之前也一直是跟著你的思路來的,大家都更喜歡第一版,學長也就是給個建議,你也沒必要一定要聽他的啊?”
“你之前都帶我們得了一回獎了,我們更想純粹跟著你的構思推進研究。”
陸玖年聞言,怔了怔,隨即小聲道:“好,我知道了,我和導師商量一下,儘快給大家答複。”
朋友鬆了口氣,拍了拍陸玖年的肩,開玩笑道:“這就對了,你天天裕景長裕景短的,學長管你也太嚴了。男人,就應該具備反壓迫意識!”
陸玖年當時隻是笑了笑,朋友卻沒看出他的勉強。
那之後陸玖年覺察到了問題。
程裕景在潛移默化化地影響、塑造他,像捏泥人一樣,一點一點,把陸玖年捏成自己想要的樣子。用言語的,用行動的,告訴陸玖年他不夠好,要再向自己靠近一點,再好一點。他離不開自己,隻有和他程裕景在一起,陸玖年才是最閃閃發光的那個陸玖年。
這不對,這一切都錯了。
陸玖年隻覺得頭痛欲裂,他想要逃。
他一次兩次和程裕景提了分手,哪怕程裕景再怎麼挽留,讓誰充當說客,他都堅決不再同意複合。
他開始去看心理醫生,精神狀態慢慢好轉起來。雖然他還是擺脫不了無用的社交,但他也多了不少好友。
一切似乎都回歸了正軌。
直到看病回程的地鐵上,他蹲下給一個小女孩兒紮好了散掉的辮子。
他被拍下,發到了網上。
鋪天蓋地的熱度席卷而來,他被稱作“校園男神”“白月光學長”“最符合青春文學男主的麵孔”,一大堆和他本人背道而馳的標簽打在了他身上,他又被裹挾著推至了大眾視野之下。
他開始沒辦法靜心學習,因為教室前後擠滿了想要拍他照片發到網上去蹭熱度的人。導師讓朋友暫時擔任項目組長,因為每當他奔赴實驗室,實驗樓下總有要堵他的人,他們吵鬨的聲音,樓上四層都聽得見。
他的生活開始喪失隱私,走到哪裡都要麵對無數窺視的眼神。精神狀態再次崩潰,他不願意走出宿舍門,也不想再和人交流。
程裕景就是這時重新出現在陸玖年麵前。
他溫柔地開導他,勸慰他,替他解決麻煩,幫他擺平問題。
陸玖年再次被人偷走了信任,他相信最狼狽不堪時也能接受他的人不可能背叛他,他相信這一次,程裕景不會再讓他失望。
然而命運喜歡開玩笑,信任和真心也輕易給不得。
他的走紅,讓所有人自然而然為他打上了“名利豐收”的標簽。有些曾經深埋的嫉妒的種子,於此時再度萌芽,野草般生長。
陸玖年被好友舉報論文剽竊,學術不端。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陸玖年四處尋找解決辦法時,卻接到程裕景一通電話。
“我要去美國了。那邊課題組需要我,開了很高的價。”
陸玖年怔住了,隨後他笑了,笑出了眼淚。
他啞著嗓子道:“程裕景,你看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我抄沒抄,你是清楚的吧?”
“防人之心不可無。玖年,這是你的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