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幼稚。
怎麼都這個年紀了還像學生時代一樣?
可是……總覺得看到這個場景,反而心裡好受了一點。
不合時宜地想起這個想法。
微微歎氣。穿著單薄睡衣的我抵著額角,像是掩蓋站在門口的不自在,我低下頭,轉過身去給自己接了一杯水。
“夢光。”丈夫出聲,半疑惑地喊我的名字。
我低著頭,垂眼道,“嗯,既然傑來了的話,我們……把東西收拾一下,大概十點的樣子,再去律所做谘詢吧…關於離婚的事情。”
……
“欸……為什麼?”
他的神情已經不止是震撼,甚至於茫然與無措,抓著友人領口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臉色很差。
為什麼?
竟然在問我為什麼……?
明明提出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為什麼要擺出這樣受傷與不解的神情來?
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想說出什麼殘酷的反問,但看到他熟悉的眉眼……我又很挫敗地說不出什麼。
好矛盾……
為什麼對現在的他,說不出來尖銳的話語呢?
好荒誕的感覺。
今天的他,明明和昨天的他一樣……都是沒有變的。
我緩慢地低眼,聲音低落:“因為,這種事情…傑也不想再忍受了吧……?既然這樣的話,還是提早做完比較好。”
丈夫蹙眉,緩緩鬆開友人的領口。
被放開的友人軟泥一般聳了聳肩,進屋繼續倒在沙發上睡起了回籠覺,像死掉了一樣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看起來困得格外嚇人。
真是的……既然知道會這麼困為什麼還一定要玩呀。我不合時宜地想。
收斂了常含的笑,丈夫深刻的麵龐輪廓有著化不開的濃鬱疑惑,“離婚?夢光,你在開玩笑嗎……?”
開玩笑?
我沉默著。
“夢光……?”
不明白。
你想要我什麼反應?
這個時候為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不回來吃飯,也完全不回我的信息。按照說的那樣再次見麵就是協議離婚的時候吧,真的再次見麵了,又要擺出茫然不理解的樣子。
我真的完全、完全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感覺我們相隔的距離好遠……
明明發問的應該是我吧?
不知道說什麼好。
丈夫伸手過來想要觸碰我,冰涼的指尖卻停在半瞬。
……為什麼停下了呢?
矛盾的人,矛盾的話,矛盾的一切。
如果要擁抱我的話就隨性地去做,這樣才符合他的性格吧。
停在半路又算是什——
他怔然的眼神中,修長的身體徑直地前傾,像墜落的秋葉一般,不受控製地、仿佛有人從後推了一把般的愕然,在我極慢的眨眼間,便半跪向前跌倒在地。
……
“……欸?”
沉鬱的思緒中猛地掙脫。
下意識地把水杯匆忙地放在桌子上,慌亂與驚愕難以掩飾,低下身伸手去扶他,大腦一片空白。
“傑……傑?”我抵著他的肩膀,聲音驚惶而顫抖,無措地低下頭,想看他有沒有事。
一雙冰涼的手緩慢地順著我的手腕搭上我的虎口。
丈夫慢慢地抬頭,修指半抵著眉心,露出那雙狹長的、狐狸一般的雙眼,微垂
的眼閃爍過細碎的畫麵。
慢條斯理地望來。眉頭側目,斜睨一眼時,有著冰冷的禁忌感,僅僅被看著,就覺得血液都要凝固了一樣。
怎麼……
是這幅表情……?
又是…
那個樣子了。
伸出手的動作僵硬地停在半空。
“好險呐……又見麵了,夢光。”
與想象中這樣的他會冰冷地掙開我的手說出令人心酸的話語的樣子不同。
他抬起臉,完全露出的目光陡然寂滅了冷感,緩慢地看過來時,變成另一種的難以探尋的溫度。
意味不明地念名字時,讓我有一種被生吞的感官,像是施下詛咒目標時才會在唇間輾轉的話語,十分耐人尋味。
陌生又熟悉的丈夫俯下身來,翻掌順勢握緊了我的手,緩慢地指抵著指,十指相扣,我看到他把合握的手舉起在眼前,含笑著左右晃了晃。
這是……
我們高中時期、剛剛相處的時候喜歡做的動作。
“我好像……記起來了一些東西。”他湊得好近,幾乎與我的鼻尖相貼。
難以形容的、
完全陌生的狀態……
“一些…本來不應該存在的記憶。”丈夫低著氣音,輕盈而含著笑,“雖然隻有一點,體驗起來意外地很有趣。”
“先不離婚吧?”
他收攏了掌心,隨性地捏了捏妻子的拇指,彎下身來彎起眼眸,有令人晃神的熟悉感。看著這樣的丈夫,我有一瞬間…僅僅是一瞬,仿佛回到了我們剛交往的時候。
可是……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是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