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寧雲嫣送走後,祁鈺忽而覺得家中安靜了許多。
寧雲嫣雖然不是個話多的人,可祁鈺總覺得有她在的時候,屋子裡像是燃著一簇小小的,無形的火,那些深埋在牆壁四處與土地之下的寒意都被火焰驅散遠離。
而現在,它們又找上了他。
祁鈺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袖,突然意識到,秋天來了。
他朝著寧雲嫣離開時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的青山披上了一層霧蒙蒙的薄紗,像是下了雨,空中似乎也飄著粘膩的水汽,他吸了吸鼻子,那是雨水帶來的味道。
或許,他應該帶上一把足以遮風擋雨的傘,再追上她的腳步,好助她一臂之力,讓她脫離這場雨帶來的困境。
可是,他該去哪裡尋她呢?
江湖之人仗劍走天涯,四海為家。她在橋邊拂衣而去,半句話也未曾留下。她可以去遠方尋找父親,也可以蟄伏世間伺機而動,將最鋒利的劍揮向最憎惡的仇敵。區區一場雨,又怎會讓她放慢腳步,停下腳步呢?
身陷困境的,至始至終都隻有他祁鈺一人罷了。
屋外的竹簸上還鋪著需要晾曬的草藥,家中突然多了個病人,藥材的消耗自然會比平時快一些,祁鈺去附近采藥的時候,便下意識地多采了些回來。
他本想著將多出來的部分磨成治療跌打損傷的藥,叫寧雲嫣臨行時一並帶上。可他未曾想到寧雲嫣會走的這般突然,思來想去,還是將自己唯一一瓶金瘡藥連帶著幾種有滋補功效的藥丸,統統塞進了遞給她的布包裡。
至於那些多出來的藥材,雖然一時半會兒用不上了,卻也不能白白叫雨水衝泡了去。祁鈺在藥材之事上一貫節儉,哪怕是再尋常不過的芣苢也無比珍惜,可不敢這般揮霍奢靡。
他手腳麻利地將藥材抱回屋內,又開始準備晚飯。可直到日暮西沉,星子高懸,他也沒見天上落下半點兒雨,院子的地仍是乾燥的,走路時還會帶起些許塵土。
大雨未至,疾風卻行。
一群黑衣人不請而來,他們手舉火把,腰懸佩劍,隻聽得為首之人一聲令下,便如隼鷹的羽翼般伸展開來,將祁鈺的小院子圍堵得水泄不通。
祁鈺借著火色望去,那些黑衣人的臉上皆覆著銀麵,叫他看不出麵具下的表情。
雖不見表情,卻也感受到這群人來者不善,他雙唇緊抿,試圖平複自己的情緒。
“就是這裡?”為首的黑衣人還拽著一名男子,祁鈺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下午來過的劉嬸家兒子,劉磊。
劉磊連連點頭,急促回答:“對,就是他,就是他收留了你們要找的女人!”
那黑衣人首領並未全信,又回頭喊道:“老頭,你來說。”
他的手下正挾持著一位老者,押著他一同走上前來。
祁鈺看清了那老者的麵容,心中一驚:“村長老伯,你怎地會在這裡?他年歲已高,經不起這般折騰,你們快放開他。”
黑衣人首領將劉磊丟給身旁的手下,又攥緊了村長的衣領,戲謔道:“好說,隻要他能回答我的問題,我便放了他。”
“到底是不是他救了那個女人?”
村長顫巍巍地點了點頭,他眼底含淚,默默望向祁鈺:“小祁,老伯對不起你啊……可他們都是習武之人,還說要燒了村子,我作為長留村的村長,隻能……你可不要怨老伯啊,隻要你交出那姑娘,一切就都解決了。”
祁鈺無言,手腳卻如同伸入冰窖一般寒冷,寧雲嫣當真沒有說錯。
饒是再愚笨的人都能反應過來,這群來者不善的家夥定然是寧雲嫣的仇家。祁鈺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心裡卻在慶幸還好寧雲嫣早已離開此處,不會被卷入這場風波。她劍傷未愈,若是貿然用武,怕是要折煞大半元氣。
祁鈺暗中數著黑衣人的人數,見約莫有十餘人,便心生一計。
他不會武功,硬打自然是打不過的。好在他曾經為了研究母親留下的毒經,收集了不少毒物,統統被他存在了主屋的密匣裡。藥有藥性,亦有毒性,能救人的藥材,自然也能將人送去鬼門關。是生是死,全憑藥師一念之間。
祁鈺低垂著眼:“如此大張旗鼓地深夜造訪,不知閣下意欲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