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長靳出聲讚譽:“這戲班子當真不錯。”讚賞歸讚賞,他還是覺察出不對,“殿下特意請來的麼?”
荀謝俯頸輕嗅茶香,繼而微酌一口,“這是國君禦用的戲班子。”他難掩得意之態,“我說近來實在乏味,便想找個戲班子隨便唱點什麼,以供取樂。也是他們領班的有心,遞了拜帖,特意來為我唱戲。”
“說是禦用的戲班子,其實唱的也不過如此麼。”
他早從王辯那聽說,太子出手闊綽、揮霍無度,更是喜奢非常,縱得國君偏重,不承想竟也敢使用禦用之人了。
“照您這樣說,您聽過更好的?”
荀琮渾不在意:“一山要比一山高,人也是如此。”他覷了一眼彆長靳,極有深意地一笑,“你將這事兒辦成了,我便領你見見唱得更好的人兒,倘若到時候你有喜歡的,帶個回你家中,也使得。”
荀琮口中所謂更好的人兒,則是他之前暗建的私坊中人。
這私坊設於遠郊的一處娼酒一體的樓宇之中,由太子的線人於四處以價買女,送入私坊加以調教,琴棋書畫需樣樣精通,培養出來的人物,不是賞給達官顯宦、便是作為他應酬籠絡的棋子。
此番營生在娼坊裡秘密開展,眾人都知道娼樓風氣,便也無人覺察出不對,都以為這裡頭養著的,都是日後的名娼。
彆長靳聽見這話,難免覺得另有深意,隻是如今他尚未將投名狀遞成,未和太子搭建實際利益上的聯係,有些事情,斷不可再進一步,否則便是冒昧唐突了。
但荀琮已將話說到此處,業已隱露出有意用他的想法。
彆長靳道:“承蒙殿下厚愛,隻是鄙人如今未有府邸,能之後有幸親見一回殿下口中更好的戲班,已經是一件福幸了。”
荀琮這才用眼神示意侍人給彆長靳拿把椅子來,他一壁說道:“沒有府邸?”
那語氣,仿佛在說:怎麼會沒有府邸?
彆長靳在京中為太子題字算命的時候提過他的身世:他是異地小國的士人,求官無門,隻得漂泊來此。
而太子心性多疑,怎會輕易就信任他?他不知方才言語中的府邸是對他試探,還是無意言之,但他須時刻都小心謹慎。
彆長靳略作歉赧一笑:“讓殿下見笑了。我漂泊來北國,本就沒什麼資產,更彆說在這兒置辦一處府邸了,無異於是癡人說夢。”
侍人拿來一把金絲勾纏的扶椅,安置在彆長靳身後。
彆長靳見狀,有些遲遲不敢坐下的意思,太子揚手一笑,他這才坐下。
“在京畿置辦一處府邸,的確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肉桂乃是此地的珍品,價值遠超龍井,連在宮中都是珍貴之物。荀琮隻是點到輒止,便不再飲了,將茶放在一邊,“隻是到了你這個年紀,連一處府邸都沒有,讓外人瞧著實在不好。你如今住在哪兒?”
彆長靳:“在二十裡開外的客棧裡,那兒價廉,也能賒賬。”
“先生倘若能為我辦成事情,那麼,府邸也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兒。今日要,明日就可得。”
彆長靳有意試探:“這建府都要勞費不少時間呢,殿下彆是在誆我啊。”
說罷,他玩笑式地打著哈哈。
荀琮端起認真的態度來:“這有何難?隻要分管地產的人兒,手裡頭有空置的府邸,我若想要,不是易如反掌麼?”
彆長靳一驚。
看來他與不少官員早已暗中勾連。
單是營築私坊、勾結官員、揮霍無度等三項,一旦宣揚出去,朝野上下必會有人不肯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