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意外的是,亮燈的房間不是遊洲剛才進過的書房,反而是儲物間。
那天深夜發生在這裡的一個擁抱至今還曆曆在目,以至於時川再度推開這扇門甚至需要鼓起勇氣。
房間的布置自那日之後並未發生過改變,黯淡的五鬥櫥依舊擺放在之前的位置上。時川徑直走到它麵前,然後將目光移到了最下麵的那一層。
果不其然,原來放在第五層的那個銀鎖已經不知所蹤。
房間內靜悄悄的,時川卻自發地在看見這個櫃子的一瞬間腦補出了鎖芯轉動後發出的脆響,這是秘密呱呱落地的聲音,也是遊洲對他卸下最後一道心防的聲音。
時川有一種很強的預感,遊洲選擇將櫃子裡麵的內容坦白,或許也就默許了自己以這樣的方式來轉告他的全部過去。
櫃子外側的把手已經出現了輕微的掉漆,時川伸出手放在其上,或許是錯覺,可他分明感覺著上麵還透露著對方皮膚殘存下來的餘溫。
胸膛劇烈起伏幾下,連帶著手下的櫃子也被牽扯得晃動著帶出了幾分。
時川閉了下眼睛,然後捂住把手,重新將那塊薄薄的木板送了回去。
他和遊洲都無比清楚這一近乎托孤的行為究竟意味著什麼,遊洲或許能猜到時川對他的過去有著充沛的好奇心,但他不知道時川對他的執念也早就超出了任何一種評判方式。
他無論如何也要等到遊洲回來,拿著櫃子的東西一樁樁親自講給自己聽。
時川近乎是發狠地在心中想著。
時川沒有在儲物間內停留太久,在最後投下深深一瞥後便轉身離開了。
頂光順著樓梯旋轉而下,一階階照亮了他前行的路。片刻後,時川點開了手機中的某個界麵,果不其然看見地圖上一個緩緩移動的熒光小點。
那是遊洲現在的位置。
時川從未在遊洲麵前隱瞞過什麼事,唯獨這次,他出於自己的私心在生日那天送給對方的綠鬆石胸針上安裝了定位器。
遊洲已經自己走了太久的路,這一次不管會發生什麼,時川都想站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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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時分,疾風勁起,下雨了。
在夜風和車輛的轟鳴聲,時川驅車馳騁在被黑暗籠罩的高速公路之上。在暴雨的衝刷下,此刻唯一清晰的聲音便是輪胎向前滾動的顛簸聲,時川緊盯著那個仍在向前移動的小小光點,一刻都不敢眨眼。
雨幕模糊前路,兩側高大的樓宇也漸漸被拋到身後,窗戶外側投射出的景致愈發荒涼,時川知道自己現在早已離開城區,正在赴向郊外的方向。
半個小時過去了,遊洲終於在某處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當時川再度分神看向地圖上顯示的方向時,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不禁微微收緊。
那裡是個早已荒廢多年的碼頭。
雨勢凶猛,暮靄挾著薄霧籠罩了碼頭高聳的鋼架,暗潮前赴後繼地衝刷著礁石,將海水獨有的腥氣遞到遊洲的鼻尖。黑暗將附近建築的輪廓淡化至近乎虛無,反而讓那個撐著長柄黑傘的身影成為了這裡唯一的點綴。
幾滴水珠飛濺到那張瓷白的麵孔上,遊洲站在雨瀑中凝視著前方,胸前一抹綠色在黑暗中熠熠發光。
當他再一次看向腕上的手表時,遠處傳來了細微但嘈雜的聲響。
遊洲適時將身形隱入黑暗之中,下一秒,視野中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