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討厭你麼?”
時川好像觸動什麼似的,微微側過頭,沒說話。
湯筠並不在意他的默然,自顧自繼續說道:“我媽嫁過來的時候,我哥正好高三。我也在這個學校,當時比他小一點,所以不太知道他身上發生過的這些事。”
“媒人把我媽介紹給那個老頭的時候,我哥已經被他趕出了家門。我媽覺得我哥太可憐,所以主動提議讓他搬回到家裡住,而且特意征求了他的意見,說如果小洲不同意,她就不會踏進這個家門。”
湯筠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試圖壓抑某種情緒,可淚水仍然像線一樣地從兩隻眼角流下來。他把嘴一扁,好半天才用哽咽的聲音組織好語言。
“我哥當時同意了,但是隻和我媽提起了一個要求,那就是我絕對不能在學校提起他的存在。”
“我脾氣不好,當時又正是叛逆期嚴重的時候,我媽嫁過來之前天天拎著我的耳朵說這個哥哥成績好,要向他學習,搬過來之後千萬不能打擾人家之類的。”
“他本來就冷冰冰的不愛理我,加上我媽總是偏心也讓我很嫉妒,所以在我哥提出要求之後,我還以為他是看不起我才這麼說的。”
“於是我......我當時衝到他的麵前,”湯筠深深地低下頭抹了把自己的眼睛:“指著鼻子說沒人稀罕認他這個哥。”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不希望我因為這件事被欺負,”湯筠喉頭一梗,陡然帶出了哭腔:“可是我哥當時什麼都沒說。”
湯筠的眼淚如煮沸的水一股一股地從眼底湧上來,他其實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邊還坐著時川,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語。
“可是他當時什麼都沒說,沒有解釋,沒有反駁,我至今還記得他當年靜靜看著自己的模樣,甚至現在有時候做夢,我還會想起他當年看著我的眼神。
“每次想起來這件事,我都會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現在你算是清楚我哥的性格了吧?他就是這麼心軟的人,寧可委屈自己也不願意傷害身邊的人。”
“時川,你是我哥這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他漸漸止住眼淚,看向自己身側的人,表情似哭似笑,配上那一對通紅的眼圈看上去格外狼狽:“可你當初也是最不拿他的感情當回事的人。”
““恐怕你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哥到底有多喜歡你。”
回答他的男聲低沉艱澀:“我知道。”
“不,你根本就不會明白。”
第94章 暗雨如燭(四)
十八歲的遊洲很少做夢,但在那天之後,他在睡夢間每每會望見一重朦朧的人影。
夢中沒有無休無止的爭吵,也沒有陰冷潮濕的地板,唯獨有的是少年的模糊輪廓,他總是無聲望著遊洲,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俊朗眉梢微微上挑。
夢境中的畫麵拙劣而缺乏想象,但心底悸動卻來得無比真實,遊洲怕對麵的人記得自己,卻也怕對麵的人已經忘記了自己,以致他最終做出的最勇敢的嘗試也隻是對著少年轉過的背影做出一個口型。
“時川。”